鳞甲刀螳左支右绌,终于露出破绽。剑光一闪。那颗披覆金线鳞甲的丑陋头颅,高高飞起。剑修收剑而立,望着满地的狼藉与尸体,面沉如水。他认得这几个孩子。上午还跟他行礼问安,说要趁着休整多杀几头妖兽攒功勋。现在,他们躺在这冰冷的巷子里,再也不会起来了。城北,铁线巷。一队狩土司的巡察卫正在巷中穿行。为首的队长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巡察,今夜已带队击杀妖兽二十余头。“都打起精神!这附近血腥气重,怕是还有——”话音未落,两侧屋顶同时扑下数道黑影!“敌袭!”老巡察反应最快,长刀出鞘,迎头劈向最近的黑影。“当——!”刀锋与黑影的足刀相撞,老巡察只觉得一股巨力涌来,整条手臂瞬间麻木,长刀脱手飞出!他骇然抬头,终于看清了那东西的真面目——鳞甲刀螳。不止一头。是两头。“撤——!”他只来得及喊出这一个字。两头鳞甲刀螳如同两道死亡的淡金色闪电,在狭窄的巷道中纵横穿梭。巡察卫们甚至来不及结成阵型,便被冲得七零八落。一个年轻巡察刚举起刀,便被一头刀螳从侧面扑倒。足刀贯穿他的胸膛,将他钉在地上。他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另一个巡察拼命奔逃,却被追上来的刀螳一刀削去半边脑袋。老巡察捡起地上的刀,嘶吼着冲向最近的一头。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但他至少可以拉一个垫背的。他成功了。他的刀贯穿了那头刀螳的腹部,而那头刀螳的足刀,也贯穿了他的胸口。老巡察倒下时,眼睛还睁着,望向夜空。他想起家里的老婆子,想起刚满三岁的小孙子。今晚出门前,小孙子还拉着他的衣角,说爷爷早点回来。回不去了。赶来的高手是三息之后到的。镇魔司的一名校尉,五品巅峰修为。他看见巷中那七八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时,脸色铁青得可怕。剩下的两头鳞甲刀螳并未逃窜,而是同时扑向他。镇抚使一言不发,长刀出鞘。三息之后,鳞甲刀螳头颅落地。他收起刀,蹲下身,替老巡察合上那双还睁着的眼睛。“兄弟,走好。”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城西,断魂桥。一群狩猎者正背靠背结成圆阵,与十余头绿刀螳苦战。他们是这附近最有经验的狩猎小队,配合默契,经验丰富,本来应付这些绿皮东西绰绰有余。然,变故发生在一瞬间。一头鳞甲刀螳从桥下的阴影中暴起,足刀自下而上,将一个狩猎者从裆部到胸口整个剖开!“老六——!”剩下的狩猎者瞬间红了眼。但鳞甲刀螳根本不给他们拼命的机会,一击得手,立刻后退,隐入黑暗。然后,再次出击。每一次出击,必有一人倒下。短短十息,这支七人狩猎小队,只剩三人。“跑!分头跑!”幸存者之一嘶吼着,朝着最近的小巷狂奔。一头鳞甲刀螳追了上去。三息后,巷中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剩下的两人分头狂奔,一人往东,一人往西。往东的那个,跑出二十丈后,被另一头刀螳追上。他拼死回身一刀,砍在刀螳的鳞甲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然后,他死了。往西的那个,命大。他跑出了三十丈,跑进了一座亮着阵法光晕的宅院范围。刀螳追到阵光边缘,迟疑了一下,终究没有踏入,转身消失在黑暗中。他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他活下来了。但他的兄弟们,全死了。赶来的高手是一位过路的学院先。他听见惨叫声赶来时,只看见桥边横七竖八的尸体,以及正在舔舐足刀上血迹的最后一头鳞甲刀螳。其抬手,一道烈焰掌印隔空拍下。鳞甲刀螳甚至来不及闪避,便被拍成一团焦炭。先生落地,看着那些尸体,沉默良久。然后他转身离去,朝着下一个有惨叫声传来的方向。鳞甲刀螳的消息,得很快便传入沈府,这让中场休息的钟宇眉头不由一皱。“怎么了?”周义见状不由发问。钟宇收起传讯玉符,将城中出现鳞甲刀螳,掀起滔天杀戮一事说了出来。周义闻言,沉默了片刻,随即开口道:“鳞甲刀螳,其名并不准确,应该叫金鳞刀螳。”“金鳞刀螳?”钟宇发出疑惑。据钟进传讯回来的消息,那刀螳的鳞甲只是镶着金边,可称不上“金鳞”二字。周义闻言自知其所想,他微微摇头,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眼前这方小小的石桌棋盘,投向某段尘封已久的记忆深处。“金鳞刀螳,是刀螳一族的变异种族。”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日里多了几分厚重,“其防御力惊人,天生善攻伐,在刀螳族群中,可称‘将门王侯’。”钟宇执棋的手顿住,凝神倾听。“它们幼年时,壳甲是纯粹的黑色,与寻常刀螳区别不大,只是颜色不同。”“然,它们进入成长期,壳甲会逐渐蜕变为鳞甲状——本质上仍是壳甲,只是形态更接近鳞片叠压,防御力大增。”“而步入成年期的标志……”周义顿了顿,目光微凝,“便是黑鳞甲出现金边。”“那些金线,是它们体内某种古老血脉开始觉醒的征兆。”“如今城中出现的那些,便是成年体。”他看向钟宇,一字一句道,“至于真正的‘金鳞’——那是它们的完全体。”“通体金鳞,璀璨如甲,拥有四品实力。”“到那时,它们便不再是普通的妖兽,而是真正的‘王侯’。”钟宇眉头微蹙:“那它们此次出现……?”“应是参加试炼来了。”周义轻轻叹了口气,“妖兽的世界,与人族并无不同。”“年轻的成年体需要战场,需要鲜血,需要在生死之间磨砺自身,以求有朝一日蜕变为真正的金鳞,算是一种成年仪式吧。”:()青铜古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