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算出关的消息,并没有引起任何轰动。因为沈府众人对此闭口不言,该干嘛的干嘛。沈算自己也没有出府的意思,就这么宅在府中,看书、喝茶、逗弄小阿泰。小星斗阵依旧开启着,淡淡的星光将整座府邸笼罩其中。外面的人看不清里面,里面的人却能感知外面。他化身成了一个真正的“宅男”。好吧,他本来就是。直到第三天,百修楼忽然取消了限购令。那些排着长队、翘首以盼的顾客们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沈算出关了!那位净修的少东家,终于结束了静修!消息不胫而走。周涛是第一个赶到的。他步履匆匆地进了沈府,在凉亭里与沈算密谈了一炷香的功夫。没有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见周涛出来时,面色平静,却隐隐带着几分了然。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再没有人上门拜访。那些原本准备动身的各路人马,那些心思各异的势力探子——全都按兵不动。吃瓜群众们一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怎么回事?沈算出关了,怎么没人去拜访?那些平日里巴结还来不及的人呢?那些之前嚷嚷着要“负荆请罪”的人呢?怎么一个都没来?他们当然不知道。周涛离开时,带走了沈算的一句话:兽潮期间,他不见客。事情就这么简单。那些想来的、该来的、不得不来的,收到这句话后,全都停下了脚步。因为他们听懂了这话背后的意思——不是不见,是不想见;不是客气,是拒绝。既然如此,那就不见吧。于是,沈府依旧安静如初。淡淡的星光笼罩着这座宅院,隔绝了外界的窥探,也隔绝了那些纷扰。沈算坐在凉亭里,端着茶盏,沉陷在书卷中,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见客。挺好。他需要一点时间,好好想想接下来的路。茶香袅袅,风轻云淡。这期间,城外的兽潮依旧是那副德行——袭扰,闹腾,却始终不发起真正的总攻。白天,成群的妖兽在田野间游荡,对着城墙上巡逻的士卒发出挑衅的咆哮。夜里,密密麻麻的绿眸在黑暗中闪烁,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兽吼,搅得满城军民睡不安生。偶尔有小股妖兽尝试攀爬城墙,但刚一露头,便被守军毫不客气地打了回去。落霞城的高层们很快调整了防务。轮换制更加严密,补给线更加顺畅,城墙上的床弩和符箭始终处于随时激发的状态。与此同时,一个说法开始在城中流传——兽潮之所以只袭扰不攻城,是在执行某种“疲敌之计”,想耗光守军的精力和耐心,再发起致命一击。这说法不知从何而起,却恰到好处地稳住了人心。既然是敌人的计谋,那咱们就更不能上当。该吃吃,该睡睡,该守城守城。耗着呗,看谁耗得过谁。就这样,又过了六天。第五天清晨,情况变了。---宜川学院的驻地,气氛压抑得像要凝固。议事厅内,黄陵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一份刚刚收到的传讯玉符,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的对面,几位副手面色凝重,一言不发。“府城和学的意思很明确。”周明德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我们需出城作战,不能在……按兵不动。”一位中年先生忍不住道:“可兽潮的态势明摆着,袭扰为主,诱敌深入。”“我们这时候出城,不就是往圈套里钻吗?”“我知道。”黄陵苦笑,“我知道这是圈套,你知道这是圈套,府城那边难道不知道?可知道又怎样?总不能见死不救吧。”“总之,咱们必须拿出态度。否则……”否则什么,他没有说下去。但在场的人都懂。否则,今后宜川学院在府城的话语权,在资源分配时的份额,在与其他学势力竟争时的底气——都会大打折扣。沉默。长久的沉默。终于,黄陵站起身,将那枚传讯玉符收入怀中。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却让人觉得那挺直的背后,压着千钧重担。“传令下去。”他说,“明早,集结出城。”没有人再说话。命令一层层传下去,传到了那些年轻学子的耳中。有人愣住,有人咬牙,有人低下头去掩饰眼中的情绪。但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反对。因为他们都知道,反对没有用。命令就是命令。---翌日,晨光洒满落霞城。东南城门内的大街上,一队队宜川学院的学子正在集结。他们都很年轻。最大的不过二十出头,最小的只有十七八岁。脸上还带着稚气,眼中却已有了与年龄不符的沉凝。全副武装——皮甲裹身,刀剑在手,腰间储物袋里装着丹药、符箓、以及临行前师长千叮万嘱的保命之物。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沉闷而整齐,一下一下,踏在清晨的石板路上,也踏在每一个旁观者的心头。街边,有早起摆摊的小贩停下手中的活计,默默看着这些年轻人从眼前走过。有抱着孩子的妇人站在门口,目光复杂。有拄着拐杖的老者,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追忆——多少年前,他也曾这样,走出城门,走向未知的战场。一个年轻的学子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向街角。那里,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正怯生生地看着他。见他回头,小姑娘愣了一下,然后用力挥了挥小手。学子怔了怔,随即扯动嘴角,挤出一个笑容。他没有挥手。他只是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来。他不想给那个小姑娘留下一个“挥手告别却再也没见到”的念想。队伍在城门内集结完毕。黄陵站在最前方,目光缓缓扫过这些年轻的面孔。他想说点什么——说些鼓励的话,说些激励的话,说些“你们是宜川学院的骄傲”之类的话。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那些话,说给活人听才有意义。他看向陈亚夫,后者点头高声道:“开城门。”:()青铜古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