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个云彩在上头吧。”
崔贤手上一顿,云彩倒还好,若非十分求真,那对绣工的考验不大。
“奶奶这是想脚踏祥云?”
“是乌云,权当是能下雨的好寓头。”她刚在书里瞧见了关于求雨的记载。
那也不大吉利。
“我的手艺你是知道的,要是只要我绣的话,就别挑什么了。”
林昭不由一笑:“敬贤谦虚了,上回给我绣的虫儿就很是乖觉可爱。”
崔贤将脸一扭不再理她。
因为那绣的是草龙。难得他挑战一回繁复的,就被抓着笑话了这些时日。
次日一早就穿上了祥云纹样的新鞋,让她特意多骑了两日马,叫同行的大家好好看看她家内子有多贴心。
这之后陈鸾也开始早早回去了。林昭好奇进他屋子瞧瞧,好么,正有模有样的给她绣肚兜呢。
许是握笔的手比常人更稳些,他明明是新学,瞧着竟比崔贤更有几分模样。
“记得绣一对出来,咱俩一人一个。”林昭半开玩笑道。
陈鸾应了一声,连脑袋也没抬。
直到夜深了也没做完,林昭仍在看书。
陈鸾将床掸一掸:“睡吧,仔细眼睛。”
“你先暖热了我再睡。”这两日又降温,冷热方面林昭向来娇气。
陈鸾打了水将自己上下擦洗一番,这才垄着汤婆子进被窝。
天长日久的,好似少了些许当日的悸动,却越来越有种老夫老妻的舒适感。
等了一会儿,林昭才褪了外衣往被窝里钻,当时被入骨的暖流包裹,随后而来的就是打心眼里的踏实。
崔陈二人都在为林昭日常起居上用心思,柳长伯最近连陪睡的次数都少了,几乎一有空闲就会寻一片空地练功,不论是拳脚还是兵器都舞的虎虎生风,还会委托一些会功夫的上前来切磋一二。
林昭抽空会看一看,算是压抑气氛下少有的消遣。
十日后,才算正式进了洛阳地界。
面对这个积古的史书之地,林昭是报以敬畏之心的。
可那些不知多少岁月蹉跎的建筑,喂不饱麻木呆滞的灾民。
最后几个时辰的路程,林昭的眉毛就没舒展过,几乎每隔一段路都能发现新的问题。
最严重的莫过于死尸。
论理地方衙门是有责任为路边无名尸骨收敛的。太平盛世也就罢了,有道是大灾之后必有疫情,只顾着尸骨七零八落的分布各处,甚至叫人不得不怀疑是故意叫情况更加不可控。
路边的赈灾粥棚也不太对劲,哪怕走的很近了,也闻不到太多的粮食香气,甚至有种说不出的酸涩草味,且十个里至少一半都挂上了今日用尽的牌子,要求灾民来日早些排队。
可当时明明日上三竿,连一日的一半都没过去。
而城门口门可罗雀,只有零星的两三人在。
最前头的是个还算精壮的男人,正跪在地上向守城门的衙役苦苦哀求。
听不清男人说什么,可远远的那衙役声音洪亮,嚣张至极:
“滚滚滚!说了多少次了这是上头要求的,为了防止疫病传进城里,出去了就别再想回去。你想回去?掏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