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京城时候,不是没见过冻死骨。就算是京城,也不缺饥寒交迫的人毙于风雪。
可从没见过这样多。
越是接近洛阳,气氛越是压抑。
就算是林昭,也是第一次看见没有皮的树。
官道两旁的树是公家的,禁止砍伐。便只留下一座座没了树皮、树枝树叶的枯木立在那里。
有的连树根都被挖出来了。
而路的两边,最不缺的就是挖野菜的人,也许挖的是草根。而更不缺的,是死尸。
有的几乎□□燥的风沙风干了,有的缺了肉。
有干瘦的野狗叼着更加干瘦的婴儿。
一路走过,时不时能嗅到腐臭味,时间长了好像在鼻子里扎了根。
这回,就连驿站的水也不是很充足了。
大家的食欲都淡了,甚至于有的看着桌子上的肉菜,直接捂住嘴干哕。
饿殍遍野。
若非亲眼得见,那不过是史书上冷冰冰的四个字。
再如何会调节气氛的人,到了此时也不知该从何说起了。
“多做些饼子吧,做的小些,拿绳子穿成一串儿。”林昭见大家都没多少胃口,提议道。
大家几乎同时抬起头来。
“路程耽搁不得,那就不要停。沿路再遇见不忍心的,就摘饼子递过去,若是懂事的,不会浪费咱们时间。”
至于不懂事的也不是没遇见过,但毕竟两条腿是追不上四个轱辘的。
这算是唯一两全其美的法子了。众人当即精神起来,林昭早早就回房看书了,但能听见外头忙碌的声音直到深夜。
有的好心的翻出来一坛子咸菜来,夹在饼子中间烤的干干的。如此有饭有菜还有盐,便是再好不过的赈灾干粮。
不过这些都是得了主子批准的,有了事儿干,大家身上都多了不少力气。
林昭看书,崔贤就隔着桌子在另一边做鞋。
他手艺不佳,胜在颇有力气,千层底纳的又厚又结实,感觉当棒槌拍人脑袋上都能将人打的眼冒金星。
等林昭又看完了一本关于赈灾的古书,崔贤一只鞋也做出来了。
瞧着她放下书喝茶,崔贤才开口:“奶奶试试吧,这个做的厚,正好也到了穿厚实的时候了。”
林昭应了一声,崔贤便到她身侧跪身亲自给她换上。
鞋面用的是现成的布料,没额外在上头绣花,瞧着简单朴实了些,却份外舒服。
脚踏实地的踩一踩,林昭评价道:“鞋底很厚实,想必耐穿的紧。”
这就不枉崔贤的心思。
“等到了洛阳,奶奶难免四处走动。我多做几双给奶奶换着穿。”
“那就有劳了。”
崔贤瞥了她一眼:“跟我还说这个?”
将单只儿的鞋褪下来,做另一只的参考继续做。
林昭看着他低垂专注的眉眼,心底的烦躁都散去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