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对身后点了点头,这么多人自然随身带了不少干粮,一般够沿路几日吃的量,一有功夫还会补充。
除了平日中午整修时吃一顿不生火的饭外,剩下的基本都给了沿路有缘愚见的逃荒人。
“你们退后一些,我问了后谁能答上来谁举手上前来,答完就领了东西走,每人都有机会,限领一次。”
“那么第一个问题,你们是哪里来的。”
人群几乎全都举手了,林昭只点了其中看上去最精壮状态最好的那个。
那人上千两步跪在地上。
“回禀太奶奶,草民是寿安人!我们这些基本都是寿安和洛阳出来的!”
寿安本距离洛阳就不算远。洛阳作为郡府,竟然也会这般。
但按照送去京城的奏折所言,这两地都不算最严重的。
书画带着一大包袱出来,分拣出来两张不大的死面饼子,另有两个丫头抱着大水袋。
林昭点头:“去领吧,下一个。”
干吃干粮容易噎死人,所以也会提供一碗水,但需要自备器具。刚刚回答的那人立刻千恩万谢的去领了。
“当地情况如何,饿死的人多吗?”这次点出来一个最虚弱看上去随时都会倒下的人。
听见了第一个人开始大快朵颐的声音,喉咙动了动,连张开那满是血痂的嘴唇都有些费力。
“我们村饿死人不少。我,我家原也算殷实人家,可匪寇多,家被抢了,地里的粮食也被抢了。咳咳……饿死的人,应该不少的,我走时,半村都有白幡。”
林昭点头就算是通过了,只是人再起身便向后仰,多亏后头的人扶了一把才不至于摔在地上。
叹口气,指了两个岁数小的:“你们帮他的话可以多领两个饼子。下一个。”
“地里收成如何,当真颗粒无收,河水干涸?”
这回点出来两个分别回答。
“回奶奶的话,我那里原也算有些雨水的,论理至少也够温饱。可眼瞅着就快收割了,忽然天降冰雹……房屋都砸毁了许多,偏偏这时朝廷增加赋税,我们那许多人被逼的卖儿卖女,我连房子都赔了进去,只能北上寻找出路。”
“我们那尽是蹚将(土匪)劫掠,他们守着地比百姓还精心,到了日子自己拿刀去收,外头人想躲着拾点,被砍了一刀便不中了……”
后者说完,林昭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她是女子。
这一群人骨瘦如柴,脸颊凹陷,早就瞧不清模样了。
重稅酷吏,强盗横行。
确实是最具代表性的两座大山。
攥了攥拳头,林昭继续问了下去。
大部分人领了粮食都没一口吃尽,这样的干粮找机会煮一锅粥能多吃两顿,有的有竹筒或者水袋子的,还会小心翼翼接了水,然后果然没再多纠缠,绕路离去了。
附近的农田基本都被抢收过了,本地的居民也防备流民过来偷盗。
不过抢收之后,田里还是留有一些能吃的东西的。
哪怕是庄稼的根,或是零星的一点麦子,都能叫极寒交迫的人们多一点力气走的更远。
所以,多方考量下,林昭都不会多给出一粒米,要将更多的带进灾区。
等人走干净了,整个队伍都有些沉默。
有的心软的都哭了。
听他们的谈吐不难分辨,若非天灾人祸,他们原本也是体面的好人家出身,实不该如落叶漂泊,成为这一具具好似会动的枯骨。
也大概是从这时起,气氛就不如前半程那么轻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