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追则没再像从前那样不耐烦:“知道了哥,我已经不是小孩了。马上要开市了,先挂了。”
挂掉孟韶洸的电话,白追立马将手机切换到股市收音频道,等待开市后收听新一周之始的股市情形。
他顺着人群往前走去,走向那栋他该前往的办公楼,还没开市,耳机里放的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新闻。
他回想刚刚孟韶洸说他的那些话。他这些年在外东走西逛,去了北京又去了南京。由南到北,由西到东,走过好多个地方。他不是去旅行,最初是想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那个人。然而世界那么大,他在香港的时候能碰到那个人一次,已经是很幸运了。也许上天不打算再让他幸运一次,所以这些年,他除了在杭州听过蓝瞬洺的消息以外,就没再找到和蓝瞬洺有关的一切。
他这几年,到处打拼,吃了很多苦头,渐渐地,他明白那个人当初说过的话,也明白自己当年的举动有多么的幼稚。
如果重来一次的话……
白追似乎不敢再想这个“如果”了,他几乎已经放弃等待这个“如果”。他等了很久,找了很久,都没有遇见这个“如果”。
股市还有一分钟就要开市,他收拾心情准备认真听耳机那头的声音。
无数个人从他身边路过,和过往的每一天一样。有白人,有黑人,有黄种人。
然而,在很突然的一个瞬间,他觉得有个熟悉的人从他身旁走过。像是一个,在他内心埋了很多年的人,从他的心里走了出来。
他猛地回过头,看着前方漂浮在人海中的那件褐色的大衣,看着那个强烈冲击他心脏的背影。
白追张了张嘴巴,一股气流堵在他喉咙一般,他用力地让声音冲破那股气流,大喊出来:“蓝瞬洺!”他错开涌来的人群,朝那个身影追去。
蓝瞬洺的步子停顿了一下。他摘下耳机,在浪潮一样来回滚涌的人群中转过头,只看到林立的高楼下攒动的人与车。
蓝瞬洺心想是自己听错了,在纽约,怎么可能有人认识他呢。
他将耳机戴回耳朵,此时耳机里的音乐已经换了一首。他步子轻快地走进街角拐角处的蛋糕店,而白追追到街角时,已经什么都找不到。
耳边,只有马路上的车鸣声,和音响店正放起的《TheEndoftheWorld》。
12
蓝瞬洺许久没逛过音像店了。他在纽约安定下来后,大概每个月都会来逛一次音像店。前几个月古董店的老板有事回中国的老家,把店面全部交给他管理,他变得尤其地忙,连休息日都在店里记账。今天老板回来接回生意,他方有闲暇出来逛音像店。
蓝瞬洺游走在CD架前,这些年新歌好歌百花齐放,他家中已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磁带和CD,有英文的,有日文的,有中文的,有粤语的。他不懂得其他休闲活动,平日里听听歌,读读书,电影也是极少看的。
这时,他的目光停留在了夹在一些新歌中的,一张老旧的CD上——《reality》。
他好久没听过这首歌了。最后一次听这首歌,是很多很多年前,在深水埗四叔的茶餐厅里,从那台总要错频的四方形电视机上听的。
蓝瞬洺拿出这张CD,走向角落的试音室。
他关上试音室贴满海报的玻璃门,将这张CD取出来,放进CD机里。碟片在CD机上缓缓旋转起来,蓝瞬洺戴上耳机,耳边逐渐响起那段熟悉的旋律。
音像店外有一个男人走进来了。
白追在奥斯卡专柜前徘徊片刻,取了两张CD下来。他问收银员:“试音室有人吗?”
收银员点头说:“Yes。”
白追“哦”了声,付完钱,拿上两张CD准备走了。临走前,他瞟了试听室一眼。
回过头后,他突然脚步顿住。
他慢慢地又将头转回去。满是海报的玻璃门后,他依稀看得见那个听歌的人的身影。
他缓慢地往前走去,侧过头,视线绕过玻璃门,绕过那一张张挡住里面的人的海报。
蓝瞬洺似乎察觉到有人在向这里靠近,将头抬起头。
那瞬间,两个人的目光交错,霎时所有神色都在俩人的脸上凝滞住了。时间也跟着凝滞住了一般。
没有凝滞住的,只有在蓝瞬洺耳边流动的旋律。以及被微风吹动的,玻璃门上贴着的那张写着“Metyoubysurprise”的海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