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执玉先前就说过,她非常擅长一心二用地做事情。
最重要的是,每件事情都能做好。
因此哪怕是在露天大操场上坐着闲聊外加抽空背单词的间隙里,她也没有停下自己那堪称强迫症的时刻观察周围习惯……这也令她在最短的时间里听见有风声是如何逼近而来的,从而做出近乎本能的判断与反应。
在出拳击中之前,宁执玉甚至没意识到飞过来的东西原来是一个篮球。她本以为是足球或者羽毛球之类的玩意儿。
意外发生得太突然,大家都傻眼了,直到飞出去的那个篮球落地滚动了几圈才有人回过神来。
赵颖本人更是吓得冷汗“唰”一下子冒出来了。因为通过目测,刚才那个篮球的飞行轨迹貌似是要砸中她脑袋的……
一片寂静之中,宁执玉尽量装作若无其事地低头去捡自己的单词本,伸出去时却发现手有点不受控制地颤抖。好不容易捡起来的单词本又重新跌回去。
“妈呀,老宁!你感觉怎么样?”
王艺菡一把扑过来抓住宁执玉的手腕,几人这才发现她的手背处有一大片皮肤已经被磨破,伤口迅速出现发白到泛红的颜色变化,然后开始渗血出来,一滴一滴地跌落在地上,模样非常渗人。
周喜双手捂着脸吓得尖叫:“血!你受伤了!”
“……啧。”
宁执玉倒是没有那么慌乱,她反而神色漠然地看着自己这只正在流血的手,表情与其说是生气或者惊异,倒不如说像是在看一件有点麻烦的事情那样。
其实在受伤的那一刻,她的脑海中没有任何异常感觉,肾上腺素的激增已经在瞬间压过了痛楚的感知。
通过观察自己的伤势,宁执玉认为自己刚才那一击应该是没有正中篮球的核心,而是擦着边打过去……这样一来,虽然篮球依旧成功地改变了飞行轨迹,但那粗糙且高速旋转的球面本身如一张砂纸那样将她手背的皮肤给直接磨破表皮,以至于出血了。
——豁,我的出拳终究还是比前些年慢了,居然还会打歪。宁执玉甚至有点想不合时宜地自嘲一笑。
比起使用拳头,她其实更擅长的是腿部动作……幼年时她在少年宫兴趣班接受过为期数年的跆拳道培训学习,也拿到过一个不错的段位和层级腰带。只是后来受限于家中出了事故和考证的年龄,才放弃了这项爱好。
培养一个爱好不容易,里面需要付出时间、金钱、精力和很多的热爱。
可是宁执玉知道自己当前的人生主线是参加高考,而不是去考跆拳道的证书。所以她果决地放弃了它,将象征着过往荣誉与证明的腰带藏在烧烤店二楼的那个大箱子里,不见天日。
但扪心自问,宁执玉也不愿意再轻易去翻看那条腰带。
看什么呢?看自己破碎的家、没能完成的年少梦想、已经褪色的笑容,还是沦落到如今要寄人篱下的忍辱负重处境?
回忆……回忆又有什么用呢。宁执玉漫不经心地想到。就好像一句道歉也不能让自己止血止痛那样。
此时赵颖弯下腰来,伸手帮忙捡回了那个沾了点灰尘的单词本,一脸关切地递给宁执玉。
宁执玉用另外一只没受伤的左手接过本子,揣回校服口袋里,然后说了声谢谢。
“哎,你谢我做什么……”赵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下一刻她见到宁执玉的脚步似乎晃了晃,连忙搀扶住对方,让人坐下。
宁执玉很听话地盘腿坐回地上,用左手握紧右手手腕做固定,随后受伤的手掌朝着不同的角度轻轻转动,默默地判断疼痛和受伤程度如何。
一旁的周喜和王艺菡已经纷纷反应过来了。
“什么人乱扔球!”周喜气得差点失去理智,大声喊道,“有没有长眼睛啊?”
周围的人惊异地停下手中的活动,纷纷看过来。坐在地上的宁执玉也抬头顺着球飞来的方向看过去,发现罪魁祸首居然是——陆婷。
这个身形瘦弱的女生似乎也被吓傻了,站在原地,双手还没来得及放下,只是呆呆地注视着这一切。
“你搞什么?球打到人都不晓得要道歉的吗!”王艺菡同样恼怒地站起来对着陆婷所在的方向吼道。
“……”,陆婷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死死地盯着坐在地上并且满手都是血的宁执玉。赵颖正好站在她旁边,弯腰低声说着什么。
赵颖确认宁执玉这个受伤的朋友在地上坐稳以后,方才直起身,很生气地看着陆婷,开口道:“你什么意思?”
被赵颖这么一说,陆婷像是突然回神了那般,怯怯地反问:“什、什么?”
“我说你每天上课像个鬼一样盯着我就算了,当我不知道?我惹你了?还是哪里跟你有仇?”赵颖越说越生气,之前的疑惑郁闷叠加今日的事情导致她一度更火大了。
“说实话,我本来也不想跟你计较什么……但我的朋友现在因为你而受伤了,为什么你连道歉都舍不得跟人说一句!这种事对你来说就那么困难吗?”
陆婷原本就血气不足的小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却还是死死地咬着牙不肯道歉。
见此状况,赵颖的表情变得更加愤怒和阴沉,却又不知接下来该说什么来骂人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