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好麻烦。宁执玉抬头看着那边不断升级的冲突和争吵,只觉得一阵剧烈却又酷似虚幻般的头疼传来,令她不得不忍耐着眯起眼睛来,同时尽力去思考当前的局面。
在宁执玉看来,当前的首要威胁不再是自己的受伤或者什么陆婷的道歉,而是失控。
朋友们的情绪失控、争吵、对抗、越来越多的围观……这一切的混乱会带来秩序的失控,从而引发进一步的失控加剧。
宁执玉发自内心地不愿意看到这样的场景,但她也不可能去指责赵颖和周喜她们这些仗义执言的朋友。
青春期的少女们一怒之下容易情绪上头,这合情合理。更何况朋友们是为了自己才出头,去争吵,试图压着陆婷给个说法——所以宁执玉也不会站出来说什么“算了算了”之类的背刺朋友言论。
然而退一步来说,吵得赢怎么样?道歉了又怎么样?
这样毫无诚心的表现,出于恐惧与压力下说出的“道歉”,连麦当劳的穷鬼套餐都换不来一份,对宁执玉而言毫无用处。
对于如今的她来说,但凡争斗,必须有利益可图。
不然就是亏本的买卖。
没有利益的意气之争,只会换来人生的惨痛代价……这个道理,早在七年前的那次绑架事件中宁执玉就深刻地领悟到了。
时隔多年,脸上那道从脸颊贯穿到下巴的伤疤至今能传来隐约的幻痛。
仿佛是美玉重重地落于地,既没有完全摔碎,也没能完好地幸存下来——此后这一生,都出现了无法掩盖的裂痕。
你会后悔吗?宁执玉在无数个夜不能寐的夜晚里煎熬地问自己的内心。
……我不知道啊。
到底是努力活着才是正确的,还是刚烈的死亡才是真正的解脱呢?宁执玉有时候真的不知道这个答案。
如今唯有一件事可以确认,那就是——我已非美玉,而是尘土里的一颗顽石了。
然而现在并非是回忆人生哲学命题的好时机。下定某种决心的宁执玉忽然站起身,周围围观的同学们见状立刻为她让开一条路,她得以顺利而快速地走到赵颖和陆婷的中间地带才停下。
这个时候,赵颖依旧在怒视着陆婷。反倒是陆婷变得极度紧张,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整个人的站姿和动作明显变得更加防御和抗拒意味。
宁执玉却没有看陆婷一眼,只是扭头对着赵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劝说道:“口头道歉是治不好我的伤的。”
赵颖眉头深深地皱起来,尤为不甘:“可是……”
“你想打人?”
“……也不是不行。”赵颖黑着脸回答。
“我不需要。”宁执玉以一种平日里在朋友们面前极少展现出来的冷淡口吻说道,“无论是继续吵,还是打架,我们中都有人会被记过处分或者请家长,甚至还有更麻烦的未来事情等着我们。所以停手吧,赵颖。”
赵颖第一次在这场冲突中将目光从陆婷的脸上挪开,难以置信地看向面沉如水的友人,过了几秒她才带着几分怒意地反问道:“宁执玉,你在嫌弃我们?”
“不,我从来没有那样想过。”宁执玉在说话的同时,鲜血从她的手背上一滴滴地滴落在地,但她看起来对此无动于衷,“我只是觉得——为了这种人和这种事情付出更大的代价,不划算。”
陆婷不知为何就是不肯道歉,可那是对方自己的事情,只能说明这人的性格就是这样的古怪而倔强。面对这种怪人,难道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来场群殴吗?
说不定一拳下去,大家还要跪在地上求陆婷别死。
因此事到如今,宁执玉连多看这人一眼都嫌浪费自己的精力和时间。
赵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头一回认识这个朋友的这一面,可终究还是忍住了想要发火迁怒的那种无名冲动:“那你说,该怎么办?”
这一回,宁执玉刻意将音量提高,以至于能够让周围的人——也包括三四步外面色阴沉的陆婷——都能听个一清二楚。她不容置疑地宣布道:“我的手流血了,需要有人陪我去校医室。”
赵颖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但宁执玉在下一秒用没受伤的左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只是轻轻地握着,可是此刻的赵颖完全没办法去挣脱开朋友的手。
因为此时她多少感觉到了宁执玉只是想要强行中止这场可笑冲突的本意,当即默不作声地转身,搀扶着宁执玉的左侧手臂,一起走出围观群众的拥挤现场。
在她们身后,无人搭理的陆婷意识到了什么,很快变得面色苍白。她原本就所剩无几的面部血色像是要尽数褪去,只剩下整个人摇摇欲坠地站着。
周围的同学们终于开始议论纷纷,伴随着“那个脸上有伤的女生好像很冷淡的样子”“这人为什么不道歉啊”“我们还是走远点吧”之类的各种言论,让陆婷看起来更加窘困和孤独了。
这个时候,王艺菡第一时间通知了不远处的体育老师,将他拉过来。周喜也急急忙忙地拿来许多刚刚借来的纸巾,强行塞进宁执玉的手心里用来吸血。
她们比伤者本人还着急的样子。
拦住几人去路的老师先是皱着眉头看看宁执玉的手背伤势,然后又看看周围的学生们,问道:“现在你们打算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