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拒绝。”
我尽管弱小,也毫不退让地与恶鬼对峙。
对有漂亮眼睛的童磨用力,使劲,对抗地瞪大眼睛。
我也不差。
不过,瞪大眼睛就是很容易哭的,太干了。
干涸得让人忍不住流泪,之前强抑的恐惧、愤怒,以及屡次被欺辱、挑衅,绝境,化为滚烫的液体涌上眼眶。
那层水光在眼中积蓄、晃动,倔强地、死死地刺向恶鬼。
我的眼睛,终于流出眼泪。
眼泪落在童磨的眼球表面,引起一片涟漪。
童磨感觉非常不舒服。
非常,非常。
更深层次的、近乎人性的不适与……排斥。
不过是个大家都快乐的恋爱游戏呀,他想。
他缓缓地、极慢地闭了一下眼。
再睁眼,童磨把我放开了,任由我远远的退到离他最远,几乎是车厢对角的角落。
他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还跟我快乐搭话呢。
“绫子!你知道为什么我要带你出来玩吗?”
我:“啊?”
童磨用说别人坏话的语气:“如果不是猗窝座阁下坚持要来‘锻炼’你,我大概呀,会把你关在更漂亮、更安静的箱子里哦,毕竟,放任珍贵的所有物乱跑,可不是好习惯。”
猗窝座要教我锻炼……?
我捕捉到这个有些意外的点,有点高兴。
说实在的,我是有长远打算的,美国那地历史书上说这个时期歧视黄种人很严重,润到人生地不熟美洲的我必须得能保护自己的办法——枪肯定是要想办法的,但体术也得提高才行。
“嗯,他呀,”童磨的笑意加深,“会在目的地等我们哦。”
“哪里?”
童磨缓缓吐出:“岛原游郭。”
吉原游郭和岛原游郭是最典型的旧时立本官方许可红灯区。
不过一个在东京,一个在京都。
前者在大正时代依旧维持着表面繁华、规模庞大的第一花街;后者是随着明治维新后的京都一同没落的昔日贵族,是寂静且充满鬼气的废墟。
童磨笑眯眯道:“听大人说,那里有一位瞎子老艺伎会传唱一首古老的‘四季花谣’。”
……
岛原,夜。
这里没有吉原热闹,就像要死不死的痨病病人,还有零星格子窗透出烛光,勾勒出游女的轮廓。
一道身影,周身沸腾着、纯粹为战斗而生的狂气地,与颓靡花街格格不入地、挺直如松地矗立在最高的瓦顶之上。
猗窝座。
猗窝座垂下眼,目光扫过脚下如虫豸般瑟缩的灯火与生灵。
那双眼瞳,突然笔直地、毫无偏移地,穿透目标所在——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