猗窝座是被钉住的兽。
被柔软、无害的少女用一根葱白的指头,就压得动弹不得。
他脸上那象征罪的深蓝色刺青,被指尖所经之处,一寸寸蚕食。
虽然隔着绢。
一下、又一下,半透明,带着一丝柔光的粉,一层层极轻的覆盖在狰狞的鬼纹上。
距离太近了……太亲密。
猗窝座能看清眼前少女微垂下的每一根睫毛。
他脸上,刺青渐渐掩去,像是被一场温柔的初雪静静掩埋的杀人分尸。
雪啊。
猗窝座想:她在触碰我,用这种方式。
他闭上眼,等了一会,发现没有东西被摧毁。
这边,我虚捧着猗窝座依然闭着的脸,也画高兴了,古早有毒含铅粉底的遮瑕堪称完美,而且还有一种珍珠般光泽。
终于遮干净了——
眼前的少年,纯净得惊心动魄。
刺青消失,戾气磨平。
百年来烙印在这张面孔上的所有杀戮与疯狂,都被覆盖得干干净净。
镜中只剩下一张属于少年人的、年轻而洁净的脸。
高挺的鼻梁,紧抿的唇,连眉宇间惯常的皱痕都被抚平,呈现出一种陌生的、近乎脆弱的,纯净。
这份纯净,源于铅的剧毒性。
长睫轻颤,睁开,在冷白的肌肤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猗窝座戾气十足道:“你也是这样毒杀的你的丈夫吗?”
对我——
因为……
鬼的心底,那片混沌的沼泽在搅动,翻涌起更多连猗窝座自己都嫌恶的东西。
是几天前拒绝时的耻辱——可笑的蠢货,试图在对方身上投射一个早已腐烂的旧梦……一个影子。
而绫子呢,清醒地活着,她轻轻一推,就让那幻象碎得彻彻底底。
猗窝座无法面对她,像无法面对自己封印的人性与记忆。
狛治。
猗窝座的“猗”是被阉割的狗,狛治的“狛”是守护的犬。
还是看见绫子与童磨站得太近时,那股几乎要烧穿理智的焦躁。
真该杀了童磨——!
然后,是她此刻的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