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胜头痛欲裂。
他盯着头顶的屋檐,纹路曲折。
窗户外面是有风声吗?还是自己出现了幻听?
现在是什么时间了,外面是不是还在下雨。不对……时间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时辰了,雨早就停了,他和浅川柚从紫藤花山上回来已经大概是昨天的事了。他有些分辨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忽然,他想起来了。柱合会议。有斑纹的剑士活不过二十五岁。
岩胜并不怕死。
从很小的时候,他就见过父亲体罚不听话的仆役。昨天才兴致勃勃地帮他穿衣服的活人,第二天就死气沉沉地被人拖了下去,从空荡荡的眼框里流出血,以及在雪地上留下蜿蜒的污痕。
那个时候,他就知道死是什么了。
再长大一些,他履行继国家的职责,和父亲上了战场。父亲递给他了一把武士刀,他将俘虏的头砍了下来,鲜血溅到了他的脸上。
头颅咕噜噜地滚落在他的脚边,这就是死了。他想吐。但他只是紧紧地握住了刀。
从那天起,岩胜就做好自己会死的准备。
大概就像是这样被人砍掉头。
金钱、权利,利益冲突,下克上,发扬家业……
总有一天,他会和这些人没什么区别,会这样毫无意义地死去。就是死了,也独自一人,什么都带不走。
所以岩胜没有什么感觉。
即便是加入了鬼杀队,每日都面临着被恶鬼杀死的风险,他也生不出太多情绪。
直到……
直到现在。
为什么上天向他开了这样的玩笑,在他知道被爱是什么感觉的时候,嘲笑着惩罚了他?难道他只要展露出嫉妒、自私和任性,就会得到报应?为什么要在他心底播下了期望,却又戛然而止,摧毁了他所有未来的可能性?
可他是真的……喜欢浅川柚。
一阵冷冷的风从窗户的缝隙吹了进来。
身体是热的,手却是冷的,冷热交替的感觉在心脏上流窜,他忽然感觉不到自己的躯壳存在了,只有这颗急速跳动的、诉说着恨意的心脏在砰砰作响,炸得他大脑嗡呜作响。
喜欢。
他伸出手,握住了近在咫尺的刀柄。
喜欢她。
日轮刀的刀身在窗户苍白的月光照耀下,竟然呈现出青紫色的肿胀污痕。
剑术是为了什么才开始而学习的?已经快忘记了,他再也不是继国家的那个无力的孩子了,过去在幽深草木庭院里的记忆被时间埋葬。
但坦然地接受自己被爱…??这种事情,他明明才刚开始学习。
正是因为才学习,所以愈加清晰,他才更是无法释怀和坦然。
浅川柚现在在做什么呢?她没有来得及参加柱合会议,这对岩胜来说,或许是一件称得上幸运的好事。否则,他那一刻可悲的神情一定不会被她错过,因为她一直在看着他。
不过……也不一定。
缘一也在那里,她大概会更关心緣一吧,因为缘一真的很自责。岩胜心底也清楚,这都不是对方的错。他也不恨……不恨缘一,他只是觉得自己软弱且无力,他觉得自己很恶心。
同为鬼杀队的柱,那些人是多么无私,围着缘一安慰。只有他,不一样。
如果浅川柚也在的话,她一定眼里不会再有岩胜。她或许会安慰缘一罢?毕竟她都能爱自己,那么肯定更能容易接受缘一,岩胜想象了一下,他觉得自己或许也该理解了……
刀柄被攥得咯吱作响。
呼吸急促起来。
随后——
岩胜竟然拔出刀,猛地斩断了身旁的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