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你是不是……”夏明晞想说“是不是太累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你爸爸死在那之后三年,”母亲的声音还算平稳,可夏明晞听出了一丝颤意,“2006年,他们在追捕另一条疑似龙类的生物的时候……整支小队失踪了。卡塞尔学院说他们牺牲了,但连遗体都没找回来。”
夏明晞放下照片。她的指尖发凉,明明没开空调,却觉得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所以我也……”她没说完。
母亲点了点头,眼里浮起一层水光,她眨了眨眼,又忍了回去。“混血种的血统会遗传。我早知道,你十八岁左右他们一定会找来。这封信……”她指着那个黑色信封,“就是证明。”
夏明晞盯着信封看了很久,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事。五六岁时和邻居孩子打架,胳膊被抓破了。血很快止住,第二天连疤都没留。母亲给她涂药时,手一直抖。
还有初中运动会,跑八百米摔了一跤,膝盖磕得皮开肉绽。校医说要缝针,母亲坚持带她回家自己处理。两天后,伤口愈合得只剩一道浅粉色痕迹。体育老师说:“你这孩子恢复能力也太好了。”
这些散碎的片段,原本埋在记忆各个角落,此刻忽然被一根线串了起来。那根线就是母亲刚才的话:混血种。
“龙是真的?”夏明晞问。
“真的。”
“世界上真的有龙?”
“有,而且不止一条。它们睡在世界各处,混血种的任务就是找到它们,杀了它们,或者……在它们醒来前阻止它们。”
夏明晞脑子里乱糟糟的。她该尖叫吗?该质问吗?该喊“我不信”吗?可母亲的表情那么认真,那些照片那么清晰,那个黑色信封沉甸甸地摆在茶几上,像一块碑。
“我必须去吗?”她又问。
母亲沉默了很久。窗外天色渐渐暗了,夕阳的余晖斜射进来,把客厅切成明暗两半。母亲坐在暗处,夏明晞坐在亮处。
“如果你不去,他们会来找你,”母亲终于开口,“混血种的血统觉醒后,不接受训练可能会失控。而且……那些龙,它们能感觉到同类的气息。你越强,越容易引来它们。”
“所以我没有选择。”
“你可以选怎么面对。”母亲站起来,走到夏明晞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母亲的手很暖,夏明晞的手却冰凉。“你可以像你爸爸那样,把它当成使命。或者……当成诅咒。但不管怎样,它都是你的一部分了。”
夏明晞低头看两人交握的手。她的手比母亲的大一点,手指更长,这是遗传自父亲。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对父亲了解得那么少。照片上的他那么年轻,意气风发,握着刀。那不是她记忆里温柔的父亲,那是另一个人,一个战士。
“爸爸……喜欢做这个吗?”她问。
母亲愣了一下,然后很慢地笑了。那是夏明晞今晚看到的第一个真正的笑容,带着怀念,也带着苦涩。
“他爱死了,”母亲轻声说,“每次任务回来,累得倒头就睡,可眼睛始终是明亮的。他说这是他们这种人天生的责任,也是……特权。不是每个人都能站在神话和现实的交界上。”
夏明晞点点头,没说话。她松开母亲的手,拿起那个黑色信封,又抽出信纸看了看。卡塞尔学院,全英文,可她每个字都看懂了。入学时间是九月,还有一个多月。学费全免,包机票和签证。信纸最下面有一行小字:请于八月十五日前回复。
今天是她生日,七月二十日。
“我需要时间想想。”她说。
“当然,”母亲拍拍她的背,“想多久都行。但是……”
“但是八月十五号前必须决定,我知道。”
母亲起身走向厨房。“饭还没吃完,蛋糕也没切。今天是你生日,至少把这个生日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