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天真的好奇,却又隐隐有种居高临下的评判意味。
夏明晞的心沉了下去。那个梦,那个让她几乎沉溺、最后又亲手告别的梦,竟然……是这个诡异的小男孩“送”的?他到底是什么人?或者说……是什么东西?和路明非又是什么关系?哥哥?路明非的弟弟?可路明非的档案里,从未提及有这样一个弟弟。而且,这双眼睛……
“你……是谁?”夏明晞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声音里充满了警惕和无法掩饰的虚弱。
“别那么冷漠嘛。”路鸣泽从窗台上轻盈地跳了下来,小皮鞋落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哒的一声。他朝着夏明晞的床边走了两步,但又保持着一段距离,那双璀璨的黄金瞳里笑意更深,却也更加冰冷,“好歹我得感谢你,让哥哥肯和我交易,不是么?”
交易?夏明晞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什么交易?和路明非有关?她猛地想起路明非在水下那声震彻她灵魂的“不要死”,以及自己现在这完全不合常理的存活……难道……
“交易?什么意思?”她急切地问道,试图从床上再次撑起身体,但剧痛让她又一次失败,只能徒劳地抓紧了身下的床单。
路鸣泽竖起一根手指,抵在自己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黄金瞳里闪过一丝狡黠:“嘘——这就不能告诉你啦。这是我和哥哥之间的……小秘密。”
他话音刚落,走廊外传来了由远及近的、沉稳的脚步声,以及钥匙插入门锁转动的声音。
“哦,有人要来了。”路鸣泽朝夏明晞眨了眨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游戏暂停”,“我先走了。好好养伤哦,有趣的姐姐。”
夏明晞还想再问什么,比如他到底是谁,那个“礼物”和“交易”到底是怎么回事,路明非怎么样了……但房门已经被推开了。
她立刻转头看向门口,进来的是昂热校长。老人依旧穿着那身一丝不苟的西装,银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却深不可测的微笑,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
夏明晞又猛地看向窗台——那里已经空无一人。路鸣泽消失了,就像他出现时一样突兀,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她重伤未愈产生的幻觉。只有窗台上留下的一小片被阳光照得发亮、纤尘不染的区域,似乎在无声地证明着什么。
“恢复得怎么样?明晞。”昂热校长走到她的床边,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脸上,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夏明晞强迫自己从刚才那诡异的一幕中抽离出来,努力让自己的表情和声音恢复平静。她轻轻吸了口气,胸口还是闷痛,但比刚才好了一些。
“……已经好多了,校长。”她低声回答,然后立刻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诺顿呢?”青铜与火之王,那个差点让她彻底死去、也让叶胜和酒德亚纪殉职的元凶。
昂热校长的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语气不变:“被恺撒击杀了。”
恺撒?
夏明晞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个答案,让她心里瞬间升起巨大的疑云。当时在水下,无限接近龙王诺顿核心区域的,只有她和路明非。她被重创昏迷,路明非在安全舱里。恺撒率领的A组,按照原定计划,应该是在外围执行其他任务,或者在他们失联后尝试接应。他怎么可能会在那种混乱、危险、且通讯中断的情况下,精准地找到龙王的核心并完成击杀?
这不合逻辑。除非……发生了她昏迷期间完全不了解的巨大变故。
但她没有立刻质疑校长的话,而是将目光转向了旁边依旧昏迷的路明非,继续问道:“那路明非……?”
“是路明非把受了重伤的你,从水下带上来的。”昂热校长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路明非,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赞许和……不易察觉的探究,“你们在下面……似乎发生了很多事情。你能受伤得这么重,我们都吓了一跳。好在,”他顿了顿,目光重新回到夏明晞脸上,“救援和治疗都非常及时,你才捡回一条命。”
他把重伤归咎于“水下发生的很多事情”,把存活归功于“救援及时”,听起来合情合理,完美地解释了夏明晞的疑惑。但夏明晞心里清楚,自己当时那种伤势,绝不仅仅是“救援及时”就能救回来的。还有路鸣泽那句“哥哥好不容易救了你”,以及那场由他“赠送”的、真实到残忍的梦境……
“看来他还没醒,”昂热校长看了看沉睡的路明非,将手中的文件放在夏明晞的床头柜上,“这是这次任务的初步简报,你可以看看,但注意休息。我过段时间再来看你们。”
他微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仪器的滴滴声,和两人微弱的呼吸声。
夏明晞独自躺在病床上,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旁边昏迷的路明非。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安地微蹙着,仿佛还在经历着什么不好的梦境。这个在水下怕得要死、潜水技术一塌糊涂、总是显得怯懦又有些倒霉的男孩……
真的是他把濒死的自己从龙王的巢穴里带出来的吗?
恺撒杀了龙王?这个说法,夏明晞内心深处是不相信的。至少,不完全相信。水下最后那一刻的混乱、绝望,还有路明非那声穿透一切黑暗和濒死意识的、充满疯狂执念的“不要死”……这些碎片拼凑在一起,指向了一个更加不可思议、也更加模糊的可能性。
还有那个自称“路鸣泽”、拥有黄金瞳、称路明非为“哥哥”、提到了“交易”和“礼物”的诡异小男孩……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路明非……你身上,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秘密?在那幽暗冰冷的江底,在我失去意识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夏明晞静静地躺着,胸口的疼痛依旧清晰,身体虚弱得无法动弹。但她的思绪,却如同窗外投入的、被百叶窗切割成片段的阳光,明暗交错,纷乱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