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的位置,那已经愈合的伤口,似乎又隐隐作痛起来。
不是因为伤势,而是因为一种莫名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心疼?感慨?还是……一种跨越了遥远距离和不同世界的微妙的共鸣?
他们都走在自己选择的路上,背负着各自的重量,面对着一个又一个挑战,品尝着胜利与失败的滋味。
他为了他的冠军,在屏幕后的战场上拼杀;而她,为了她的使命,在真实而残酷的战场上流血。
只是,他的战场,至少能被千万人看见,有掌声,有嘘声,有明确的胜负。
而她的战场,却隐藏在世界的阴影之下,无声无息,只有自己知道其中的残酷与代价。
她关掉了手机直播,摘下耳机。诺诺和路明非的斗嘴不知何时已经停了,路明非大概是精力不济,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诺诺正坐在他床边,低头看着手机,手指飞快地打字,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卡塞尔学院午后的风声。
夏明晞掀开被子,忍着胸口轻微的闷痛,慢慢地从床上下来,穿上放在床边的拖鞋。动作还有些僵硬迟缓,但已经比之前利落了许多。
诺诺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她:“要干嘛?上厕所?”
夏明晞摇了摇头,走到窗边,望着窗外。
远处是学院古老的钟楼和红砖建筑,更远处是连绵的,开始染上秋意的山峦。
阳光很好,天空湛蓝,一切都显得宁静而美好,仿佛不久前那场差点夺走她生命的惨烈水下战斗从未发生。
“陪我出去走走吧,”夏明晞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渴望,“我想透透气去。”
诺诺愣了一下,随即放下手机,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行吗?刚能下地就想往外跑?医生同意了吗?”
“就在附近走走,晒晒太阳。躺太久了,骨头都要锈了。”夏明晞转过头,看向诺诺,眼神平静而坚持。
诺诺看着她苍白的脸和依旧有些虚弱的神态,又看了看她眼底那抹不容拒绝的执着,撇了撇嘴:“行吧行吧,拗不过你。我扶着你,走慢点。要是感觉不舒服,立刻说,我们马上回来。”
她说着,伸手搀扶住夏明晞的胳膊。夏明晞没有拒绝,借着她的力道,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朝着病房门口走去。
推开厚重的病房门,走廊里明亮了许多,消毒水的味道也更浓了。她们沿着安静的走廊,朝着通往中庭花园的侧门走去。
阳光毫无遮挡地洒在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病房里终年不散的、带着药味的阴冷。
微风拂过脸颊,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清新气息。
夏明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肺里积攒了许久的沉闷和药味都置换出去。
诺诺搀扶着她,走得很慢,时不时问一句“累不累”。夏明晞摇摇头,目光落在花园里已经开始泛黄的草坪,落在依旧葱郁的灌木丛,落在远处几个坐在长椅上看书或低声交谈的学生身上。
活着的感觉,如此真实,又如此奢侈。
胸口的疤痕在衣服下隐隐发痒,提醒着她那场生死一线的经历。
手机里,周泽楷瘦削而平静的脸庞还在眼前挥之不去。旁边,诺诺温暖而有力的手臂支撑着她。
至少此刻,她能站在阳光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