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醒来后的第三天,夏明晞已经可以在病房里自由走动了,偶尔还会去走廊尽头的中庭花园溜达一圈。
虽然胸口那道狰狞的疤痕还在隐隐作痒,提醒着她那场生死一线的遭遇,但总体来说,恢复得相当不错。
反观路明非,就没那么幸运了。
这家伙虽然也醒了,但状态明显比她差得多。
大部分时间都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醒了没多久又睡过去,脸色始终是那种失血过多的苍白。
每次医生来查房,都会在他床边多停留一会儿,翻看各种监测数据,表情复杂地记录着什么。
夏明晞从医生偶尔的只言片语中捕捉到一些信息——什么“精神消耗过度”、“潜意识的自我保护机制”、“身体指标没问题,但需要时间恢复”之类的。
总之,路明非还得在床上躺着,而她,已经可以到处走动了。
诺诺这两天忙着处理学生会的事情,没空过来。恺撒偶尔会来晃一圈,跟路明非说几句话,那眼神复杂得夏明晞都懒得琢磨。芬格尔倒是来过一次,鬼鬼祟祟地塞给路明非一包零食,然后又鬼鬼祟祟地溜走了,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病房里只剩下夏明晞和昏睡着刚醒过来的路明非。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偶尔发出的滴滴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鸟鸣。
夏明晞坐在自己床边,手里拿着一个从护士站顺手拿来的苹果,和一把水果刀。
她没什么事做。手机刷了好几遍,新闻都看完了,荣耀的论坛也翻了个底朝天,没什么新鲜内容。训练课肯定上不了,书也看不进去。就这么干坐着,实在无聊。
于是她开始削苹果。
其实她不太会削苹果。在家里,母亲总是削好了切块给她。在卡塞尔,训练和学习占据了大部分时间,也没多少闲情逸致削水果。但此刻,她只是想找点事做,让手指和脑子都别闲着。
苹果皮在她不太熟练的操作下,颤颤巍巍地垂落下来,细长的一条,眼看就要成功了。她屏住呼吸,手腕极其小心地控制着刀的角度,试图把这个苹果皮完整地削下来。
“咔。”
苹果皮断了。最长的那截掉在地上,剩下短短一截还挂在苹果上。
夏明晞盯着那个断掉的苹果皮,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听到了。”
病房里很安静。路明非正靠在床头,半躺着,眼神还有些涣散,显然刚从又一次昏睡中醒来不久。
听到夏明晞突然说话,他茫然地转过头,脸上的表情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在努力理解这几个字的意思。
“什么?”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刚睡醒的含糊。
夏明晞没有看他。她依旧低着头,盯着手里那个削了一半的苹果,手指慢慢地转动着水果刀,阳光在刀刃上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在水下,”她说,语气平淡,“我听到你说,不要死。”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病房里那原本还算舒缓的安静,瞬间变得凝固起来,沉甸甸地压在两个人之间。
仪器依旧滴滴地响着,窗外依旧有鸟在叫,但这些声音仿佛都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夏明晞依旧没有抬头,只是手指停了转刀的动作,等着。
路明非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住了。他脸上的茫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
震惊、慌乱、不知所措,还有一丝隐约的……心虚?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几个毫无意义的音节,又闭上,又张开,反复了好几次,才终于挤出一句话来。
“我、我……”他挠了挠头,动作僵硬而不自然,眼神飘忽着,不敢看她,“我当时吓死了啊,夏师姐!真的吓死了!我就……就下意识地……喊出来了……”他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心虚得像个做错事被当场抓住的小孩。
他挠头的手放下来,又不知道该放哪儿,最后只能抓住被子的一角,紧紧地攥着,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是解释,不如说是在请求她别追问了。
夏明晞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没有说话,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他,看得路明非更加坐立不安,恨不得把自己缩进被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