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脸他见过。
昏迷前最后一眼看见的,就是这个人。
“这里是哪里?你……我……”中岛敦语无伦次,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柊贵诚没有说话,只是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杯温水,递到他面前。
“别急,先喝口水吧。”
中岛敦愣愣地接过来。
人在大脑空白的时候,似乎总会下意识接过别人递来的东西。
中岛敦明明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很可能和自己昏迷有关,应该保持警惕才对,但他还是接了过来,还听话地喝了一口。
温水滑过喉咙,让他稍微冷静了些。
“……你好。”中岛敦握着水杯,小心翼翼地开口,“我叫中岛敦,请问你是?”
声音中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的信任,明明这人身份不明,可中岛敦就是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善意。
柊贵诚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着中岛敦,目光沉静,沉静得让中岛敦有些不自在,却又不觉得被冒犯。
“我知道你叫中岛敦。”柊贵诚终于开口,声音依然是那种温和的调子,“至于我……你可以叫我柊贵诚。”
中岛敦点点头,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柊贵诚却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你知道自己之前在哪里吗?”
中岛敦愣住了。
之前在哪里?
他努力回想,记忆却像破碎的镜子,只剩一些模糊的碎片,潮湿的空气,铁锈的味道,黑暗中隐约可见的铁栏杆。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发涩,“我不太记得了。”
这是谎话。
他记得。
记得太清楚了。
那些碎片拼凑起来,是一座地下室的轮廓。
阴暗,逼仄,空气中永远弥漫着霉味和别的什么腐烂的气息。
他被人用锁链拴在角落里,像拴一条狗。
不,不是像狗。
他见过狗,孤儿院的厨师养了一条,至少还能在院子里跑。
他连狗都不如。
“你记得的。”柊贵诚说,语气很轻,却不容反驳,“你只是不想说。”
中岛敦垂下眼睛,握紧了手里的杯子。
“我在孤儿院的地下室找到的你。”柊贵诚继续说,“你被锁在那里,脖子上套着铁链,链子另一端钉在墙上。”
中岛敦的指尖收紧,指节泛白。
“我靠近你的时候,”柊贵诚看着他,“你发出了野兽一样的嘶吼,不是人的声音,是野兽的。”
他说得很平静,但中岛敦却觉得那几句话像一只手,直接伸进他胸口,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想起了那一幕。
黑暗中突然出现的人影,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不知道那是谁,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他只知道所有靠近他的人最后都会伤害他,要么是打骂,要么是更糟的东西。
所以他像往常一样嘶吼,像往常一样试图用最凶恶的声音把对方吓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