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鬼使神差地,他还是走到了这条靠近傅府后巷的街上。
他不该来这里,姜仪已是傅云明媒正娶的妻子,他们之间,早已隔了天堑。
相思之意,岂是这么容易抑制得住的。
殿前封官时,少年意气风发。夜深人静时,人总会褪去光环,露出底下血淋淋的伤口。
他再出息又如何呢,心爱的姑娘终究是别人的妻子了。
温安澈自虐般只想远远的看上一眼,看看她过得到底好不好。心中止不住思虑着,傅云那样的人,会不会待她好呢?
念想不断唆使着,推着他不断往前走。
转过街角,前方不远处是京城最有名的绸缎庄“云锦阁”。一辆挂着傅府标记的青幔小轿停在门口,几个丫鬟仆妇侍立一旁。
温安澈刹那间心神一动,下意识闪身躲到一旁的货摊后面。
不多时,姜仪从云锦阁里走了出来。
少女穿了件价值不菲的淡紫织锦袄裙,是阁中的最新品。
外罩银狐坎肩,发髻高绾,簪着几支精巧的珠翠。
端庄明丽,一如初见。
温安澈却一眼看出来了,她瘦了不少。
面上是不甚健康的苍白,原本圆润的下颌变得尖俏,即使敷了厚厚的脂粉,也掩不住她的愁绪之色。
最让他酸涩的是她的眼神——空洞而瘆人,再不见从前与他私下相见时的灵动。
很明显,她过得不好。
温安澈的心硬生生被剜去了一大块。
他想要冲出去问她到底怎么了,为什么瘦了,傅云是不是欺负她了……
不一会儿,傅云亦从云锦阁里踱步而出,走到姜仪身边。
他对掌柜的淡淡吩咐了几句,随后便转身径直朝着轿子走去,只当身边的妻子是个无关紧要的摆设。
姜仪也不多言,拢紧了坎肩默默跟上。
将要踏上轿凳时,傅云骤然停下脚步,倾身至她耳边,用只他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冷冰冰地说了些什么。
距离有些远,温安澈听不真切,却能清楚地看见姜仪单薄的身躯剧烈地晃着,脸色瞬间变得更白,连带着咬住了下唇。
傅云说罢,脸上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转身便欲上另一辆更宽敞的马车。
温安澈只觉脑浆被油锅溅开——
这是什么态度!
他放在心尖尖上的,舍不得她受半点委屈的姑娘,竟遭如此对待!
这样狼心狗肺,攀附权贵的小人,娶了她,怎敢如此轻慢折辱?
“傅云!你给我站住!”
他怒吼着从货摊后冲了出来,几步冲到傅云面前。
那人脚步一滞,准备踏上马车的锦靴骤然停住。
傅云转过身,见来人是温安澈,漂亮的凤眼里先是掠过讶异,随即化作毫不掩饰的鄙夷。
“我道是谁,原来是温御史。怎么,都察院如今连官员家事也要管了?”
温安澈气得浑身发抖,怒发冲冠地指着他,“甚么家事!你刚刚对姜夫人说了什么?你那是什么态度!”
姜仪总算抬起头来,在见到温安澈时瞬间慌乱得手足无措。
她虽期盼,但思绪很快就被更深的难堪覆盖了。
少女张了张嘴,想同他说说话,可还是死死咬住了下唇,别开了脸。
傅云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神色更冷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