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君竹看着她连起身都费劲的样子,心疼不已。走到床边坐下,默默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良久,李青才轻轻开口,将他的乱发往耳后别了别:“这算是我们第二次成婚了。”
陈君竹愣住了,是的,他们初次成婚,是他设下的圈套。
“第一次在江南,”李青将另一只手也放入他手心,“我记得,是一场审判。你对我过去造的孽,以这样的方式来审判我,还宣告过不死不休。”
陈君竹喉咙发紧,神色间隐隐有愧疚:“阿青,我于你有愧。”
“不必。”她冷冷打断了他的话。
“我能理解你的作为,毕竟,我毒害了你的旧主。那这一次呢?”李青面无表情地望着他,双手同他交叠在一处,“这一次,这张婚书下,又掺杂了多少真心?”
陈君竹不知从何答起。
过往着实复杂,他们间隔了太多,也经历了太多。一直到现在,以另一种身份被迫地捆绑着。
不知不觉中滋生的情愫填堵在胸口。
他蓦然松开了她的手,在李青微愕的注视下缓缓起身,做了个令她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抬手,解开了自己身上那件大红喜服的外袍系带。
衣衫一层层褪下,露出里面白色的中衣,然后,是中衣。
最后,他袒露出精瘦而坚实的胸膛。
烛光在男子的肌肤上镀上一层暖色,映亮了他心口处一道已经愈合的狰狞旧疤。
他自豪于这道伤痕:
咒法落下时,为保护某人所留下的。
陈君竹执起了李青颤抖的手,将其轻轻按在自己左胸心脏跳动的位置。
掌心下是他温热紧实的肌肤,和一下下强劲而急促的心跳。
咚、咚、咚……
律动透过掌心直抵着李青的心尖,她也能感受到,他心房的节拍是这般炽热。
“摸到了吗?阿青,它是为你而跳动的。”
情感压抑了太久太久,总算找到了契机,破土而出。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真心,但绝对算不上是假意。”他缓慢而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又一个字,“但我可以告诉你,这颗心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为你跳得不合时宜。”
“为你痛,为你乱,为你违背了誓言,动摇过忠诚。”
“江南那次正如你所说,但这一次……”
他坦言道,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是我自愿的,阿青。你我就算永远隔着血海旧怨,横亘了无数的不得已,至少此刻,在这里,没有帝王,没有臣子,只有李青和陈君竹。”
“无论你信,或不信。这颗心,它就在这里,为你而跳。”
李青不语,也不想将手收回,继续感受着他心口滚烫的温度。
他面容近在咫尺,眸中柔情似水,笑意中满是风华,不减当年。
用来保护自己的重重冰壳,在这一刻,彻彻底底地土崩瓦解。
或许是因为药力的残余,或许是他此刻太过滚烫的坦诚,李青抬起头,将额头抵在了他温热的胸膛上,随后闭上了眼睛。
一滴咸涩的泪珠无声滑落,浸入他胸前的衣料,转瞬即逝。
陈君竹只觉心痛万分,随即,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臂,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两人终于在此刻将真心吐露,紧紧相拥在一处。
两颗布满伤痕的心,就这样被命运捆绑着,触碰到了彼此最真实的温度。
前路仍险。
至少此刻,他们拥有着短暂而温暖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