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若淳却摇头:“堵不如疏。我们主动卖。”
她在格物院设立对外技术交流处,明码标价:基础农具标准,一百两银子一套;初级纺织技术,五百两;建筑标准,八百两……价格不菲,但比起偷偷摸摸走私的风险和成本,反而划算。
更绝的是,所有售出的技术包都附带技术更新服务。每年交五十两维护费,可以获取当年的标准更新。不交费?对不起,用旧标准造的东西出了问题,自己负责。
高丽王室算了笔账,咬牙买了三套基础技术。倭国听说后,也派人来买。
消息传回国内,又起波澜。李齐伟痛心疾首:“祖宗之技,岂可售卖!梁若淳,你与贩夫何异!”
这次连普通百姓都有意见。洛阳茶馆里,几个老工匠边喝茶边骂:“咱们辛辛苦苦琢磨出来的东西,就这么便宜卖给蛮子了?”
梁若淳没辩解,而是让四海商会做了个展示:将售给高丽的技术包内容,和格物院正在研发的新技术做对比。
百姓们围看发现:卖给高丽的,是一年前的标准,而且删减了关键细节;格物院自己用的,已经更新了三版,更精细、更高效。
“看见没?”商会伙计解释,“咱们永远比卖出去的超前一截。他们刚学会走路,咱们已经会跑了。等他们学会跑,咱们该飞了!”
围观百姓哄笑。
但真正解决技术鸿沟的,是梁若淳无意中发现的一个现象。
那日她去京郊的技术扶贫点视察,发现一个奇怪的事:滑州来的工匠学徒,学杭州织机学得慢,但改装农具却极快。他们根据滑州多山的地形,把标准犁改成了坡地专用犁,连杭州工匠都佩服。
“因为他们最懂自己的土地。”带队的老师傅说,“外来的技术再好,也要本地化改造。这就好比江南人教北方人做鱼,北方人说,我们没那么多水,但我们可以把法子用来炖羊肉。”
梁若淳脑中灵光一闪。
她回到格物院,重新规划技术扶贫方案:不再简单输血,而是造血。
新方案叫技术适配计划:富裕州县提供基础技术和指导老师,贫困地区根据本地需求进行改造,改造成果双方共享。
比如,杭州教会滑州织机技术,滑州根据本地原料多是麻、毛改造出麻毛混纺法,这新方法再反馈给杭州。杭州可以用同样的方法处理羊毛,开拓新市场。
第一个试点在滑州和杭州之间展开。
起初杭州工匠不情愿,但看到滑州改造后的简易织机成本低,适合小户生产,他们突然意识到:这可以卖给更穷的农户,市场又拓宽了!
三个月后,第一份适配成果出炉:滑州杭州联合研发的分级织机体系,从高端到低端全覆盖,成本降了三成,市场份额反而扩大了。
消息传开,其他州县坐不住了。富裕的主动找贫困的结对,一时间,技术兄弟县成了新风尚。
有个县令甚至写了打油诗贴城门上:“你有织机我会改,我有良田你教种。兄弟结对三年后,家家户户盖新房。”
但海外的问题更复杂。
高丽买走基础技术后,居然自己改进出了一套高丽标准,还试图卖给倭国。更过分的是,他们改动的部分问题很多,造出的农具易坏,却反咬是大梁标准有缺陷。
倭国使者气冲冲来找梁若淳:“你们卖劣等技术!”
梁若淳不慌不忙,让人抬出两件农具:一件是大梁正版,一件是高丽仿制。
“使者请看,”她指着关键部位,“这里,我们的标准要求用铁箍加固。高丽版为了省铁,换成了藤箍。藤遇水则胀,干了则缩,自然易坏。这怪谁?”
倭国使者凑近细看,哑口无言。
“要不要禁售?”白子理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