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即明颤抖着抬起手,想要去抚摸祁稚的脸庞,但手臂稍微动一下,就牵起伤口剧烈的疼痛,无力地垂落下去。
她只得放弃了这个想法,轻叹一口气,说:“你我自从白玉城一别,有多少年未曾相见了。”
祁稚跪坐在她跟前,像一个刚刚拜入门下的小徒儿,掰着手指头数数,“一年、两年……有五年了。”
五年了。
温即明在心中默默想,自己在洞府中闭关修炼,睁眼闭眼的须臾就度过数十年,五年也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可谁又知道,她再一次睁开眼,看见的竟然是人间生灵涂炭的场景,修真界更是尸横遍野流血漂橹,魔军大肆进攻,兵临白玉城下。
白玉城的几个长老跪伏在她洞府外,求她睁一睁眼睛,看一看孽障祁稚把人间祸害成什么样子。
她们请她结束闭关,出手降服魔君祁稚。
后来温即明渡劫失败,她们又迫不及待凑在一起,商量将她送到祁稚手上。
那几个长老说:明灯仙尊,这毕竟是你自己的徒儿,你种下的孽根,恶果也应该由你吞下去。
“五年的时间对你来说,应该很长了。”
温即明说:“这五年里我一直在闭关,不知道外界的事情,你能讲一讲吗?”
祁稚想都没想,立刻就应了下来,但一张开嘴,她发现竟然说不出口。
该说什么呢?
说自己麾下的魔军,屠戮了人间三十六城,踏平修真界十二座宗门,刀下的冤魂无数?
温即明从前教过她这样吗?她怎么能在师尊面前说出这些罪行?
祁稚学不会撒谎,于是心虚地低下头,说:“我杀了好多的修士,她们流了好多的血,倒下去就站不起来……我还抢掠了很多漂亮的会发光的小石头,都藏在我的寝宫地板底下。”
温即明错愕了一瞬。
她原本以为,自己疏于管教的五年里,祁稚早已性情大变,变得嗜杀暴虐,残忍虚伪。
可说出这一番话的祁稚,却显得如此天真又纯质。
这样看来,祁稚堕落为魔的事,好像另有隐情。
温即明心中顿时生起一种难言的苦涩,她问:“是谁在指使你?”
“没有人指使我,是我自己要杀她们。”
祁稚把头垂得低低的,像犯了错事,乖巧接受师尊的训斥一样,但说出的话却残忍无比,“看她们那些人血流成河,我心里才好受一点。”
话一说出口,师徒俩之间的气氛陡然沉冷,连呼吸的声音都听得清楚。
温即明一时间竟然分不清楚,到底是被贯穿的琵琶骨更疼,还是胸膛中的心更痛。
沉默了好一阵,温即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看见我这副模样,也会好受吗?”
“会。”
祁稚天真地点了点头,她用手圈出自己的胸口,说:“这里会很舒服,但有时候也会——”很难受。
“你就这么恨为师吗?”温即明打断了她的话。
祁稚依旧点头,依旧只有一个字回答她:“恨。”
果然是恨。
如果站在她跟前的,是一个十恶不赦的魔头,是一个歇斯底里的疯子,大喊着:我恨你!我恨死你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