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即明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动容,她本就专修苍生道,数百年来心静如湖水。
苍生道,无情道,这意味着温即明大道无情,既不会因婴孩的第一声啼哭而高兴,也不会因老人离世前的最后一声叹息而悲伤。
然而现在,说出这个“恨”字的人,却是她唯一的徒儿,顶着一张天真的脸,用最平静的语气说:我恨你。
温即明闭了闭眼,沙哑着问出那一句:“为什么恨我。”
祁稚说:“因为你把我推下悬崖,只差一点点,我就死在那个鬼地方了。”
她想,我恨你把我推下悬崖,但好像,更恨你连最后一个眼神都不曾施舍给我,我就这么让你厌恶。
想到这里,祁稚忽然仰起脸看师尊,眼睛中的神色变幻,一下是乞求,一下又变得偏执。
她忽然生出一股冲动,想要扼住温即明的脖颈,高高举到空中,让铁钩搅烂温即明的血肉。
她想要看温即明向她跪地求饶,俯首称臣!
但下一刻,另外一种念头涌入脑子里:温即明是很重要的人,不能这么对她。
祁稚的脑袋又开始疼起来,她抬手捂住脸庞,龇牙咧嘴,面目狰狞得不成样子。
她嘴里不断喃喃:“是温即明对不起我,是温即明陷害我……要她死,要她死!”
这两种念头就像两波汹涌的潮水,在祁稚脑子里冲激争斗,搅得她意识不清。
可忽然,祁稚的身子往前一矮,她被拥入一个柔软的怀抱里。
很熟悉的怀抱,带来一种莫名安心的感觉。
祁稚愣了一瞬,头埋在温即明的颈窝中,听她在耳边叹息似的说:
“是你糊涂了,为师在洞府闭关数年,哪里有机会陷害你。”
可我明明看见了,是你凉薄无情,把我推下悬崖后看都不看一眼!
祁稚正想说出这一句话,却猛地察觉到,头顶正中处袭来一阵劲风。
不等她作出反应,温即明双指并拢,动作疾快,已经朝她头顶落下重重一击!
“嘭”
一声巨响过后,震飞出去的却是温即明。
那两道铁钩拽住了她,在琵琶骨下穿出更大的血窟窿。
温即明在雷劫中受的伤还没有好,身体虚弱不堪,此时又经历这样的折腾,顿时承受不住,喉咙里一甜,呕出一大滩鲜血。
她的身体飞撞到石壁上,腰背的肋骨断了几根,然后重重摔回地面,玉冠掉落,如墨一般的发丝倾泻散下。
然而,祁稚没有多看倒在地上的女人一眼,而是伸出手,呆愣地摸了摸脑袋上的穴位。
那处地方很疼,像有什么热乎的东西流了出来,把手心糊得黏腻。
祁稚把手放下来,缓缓摊开。
手心里腥红一片,是血。
看到鲜血的刹那间,祁稚的眼神变得清明,方才那些迷惘迷糊一扫而空。
她好像忽然找回了神智,明白了温即明刚才唤她过来的意图。
温即明要杀她,不留一丝情面。
她头顶的穴位虽然有魔气保护着,但温即明下的是死手,以凡人之躯,震裂了魔气凝结而成的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