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啊阁门口站着两头老石牛,除了颜色是石灰色,模样与寻常老黄牛一般无二。
祁稚好奇地上手摸了摸其中一头老牛,以为它不会动弹。
然而下一刻,老石牛竟冲着她弯曲两条前膝,直直跪下来,用硕大的牛头亲昵蹭着她的手。
祁稚被它猝不及防的举动惊得后退一步,无时却迎上去,扣住它的鼻环,把手里一块剔透的白玉牌喂进它嘴里。
“老牛老牛,神通快显,耽误了贵客玩儿,你看一辈子大门也凑不够银子赔的!”
那玉牌进嘴后,老石牛一边鼓着眼睛直盯着祁稚,一边下巴左挪右动,舌头在嘴里来回扫,费了好大的劲才咽下那块白玉。
祁稚以为老石牛的胃袋直通楼主人的钱柜子,没想到过了一会儿,老石牛朝天仰起脖子:
“哞——”
一声堪比雷鸣的哞叫后,那块囫囵吞下的白玉牌被完完整整吐了出来。
上面多了两个字:饮冰。
无时捡起挂着涎水的玉牌,放在衣角里擦了擦,然后一脸谄媚地递给她:“君——哦不,饮冰娘子,以后咱就凭这块牌子进阁。”
“……”
随无时走进嗯啊阁时,祁稚往后瞧了一眼。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她才发现,老石牛站立起来后,屁股底下赫然多出来几块石牌。
牌上刻着其她客人的假名:一夜十次娘、干姐姐干妹妹、妹儿莫玩水、老娘比她野。
祁稚读了两三遍没懂,正欲停下来仔细琢磨,却被无时拉着进了嗯啊阁。
进到嗯啊阁,眼前又闯入五六七八九道奇景,祁稚僵在原地傻眼了。
倒也不怪她惊奇。
来到此阁的客人,妖精啊魔物啊一应俱全,丑得让人想抠掉眼珠子的有,美得让人误会成倌儿的也有,很难想象天底下有这么个地方,竟然不需要凿地三尺,就能把最丑陋的癞蛤蟆和最美的天鹅齐聚一堂。
但祁稚更惊讶于妖魔们的穿着。
有的客人穿皮裹毛,身上长了一圈厚实的鬣毛,偏偏又披上雪白狐裘,狐狸爪子耷拉在肩头,看起来白不白黄不黄,怪异得很。有的客人则穿得相当凉快,只遮住两个点,一晃一荡,近乎光。裸地行动在人群中,半点不怕人家揩她的油。
祁稚是第一次逛窑子,见到这种场面,难免脸红了一下又一下。
恰在这时,一瓣小雪花飘下来,不偏不倚地落在她鼻尖上。
祁稚捏住小雪花,把它放着掌心观察一阵,然后顺着雪落的方向抬头看,看见洞穴顶部有一个老大的窟窿眼。
她奇道:“这鬼地方已经够冷了,老板怎还要在上头挖一个洞出来,莫非她没长脑子?”
无时发抖道:“嘿嘿,君、君上有所不知,多出的这个……这个窟窿眼就是为了今晚的好戏作准备。听、听说阁主要让那些个圣女在雪风里弹琴跳舞,供客人观看呢。”
她是一条竹叶青蛇修成的精怪,到了冬天,经常找一处温暖的洞穴睡大觉,难得像今天这样出没在风雪中。
赖以保暖的蛇皮借给了魔君大人,她自个儿冻得手冷脚冷,缩着脖子,牙关打着冷颤,搓搓手,跺跺脚。
祁稚不解道:“外头也有雪有风,为何不让她们去外边跳舞?”
无时:“这不一样。里边的客人可都花了银、银子,就为看以前冰清玉洁高高在上的圣女是怎么跪下来,向她们……她们献媚求饶讨好,岂是外头那些穷鬼能白白饱眼福的?”
一听到无时这样说,祁稚顿觉心中生出某种膈应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