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之间,送点吃的不是很正常吗?”罗阳笑着,“你别有压力。那我先走了。”
他转身离开,背影绰绰。
江瑾之拎着纸袋站在原地,觉得心累。那种被柔软蛛网缠绕的感觉又回来了——拒绝显得不近人情,接受又违背本心。
放好袋子,苏瑾凑过来:“罗阳又来了?他这是要发起总攻啊。”
江瑾之没说话,把纸袋塞进储物柜。
“说真的,”苏瑾压低声音,“你要不考虑一下?罗阳条件确实不错……”
“我不喜欢他。”江瑾之说得很干脆。
“那你喜欢谁?”苏瑾脱口而出。
实验室里,几个同学假装忙碌,耳朵却竖着。
江瑾之重新戴上手套,拿起手术刀。灯光下,她的侧脸线条绷紧。
“没有谁。”她冷冷道,“我现在只想毕业。”
刀尖落下,精准切开组织。动作干净利落。
晚上七点,江瑾之抱着专业书回到枫林苑。
楼道里很安静。她走到302门前,正要掏钥匙,门从里面开了。
顾清秋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垃圾袋。她换了家居服,头发松散,面色如常,倒是在看到江瑾之时,露出了点错愕。
两人在门口对视。
“回来了?”顾清秋先开口。
“嗯。”江瑾之侧身想让,顾清秋却没动。
她心里乱得很,又想起了早上的邀请——去江瑾之家?光是想想就手心冒汗。
江瑾之家境好,那是一个她本能想保持距离的世界。更让她心慌的是,这太像某种“正式见面”了。带瑾之见奶奶时,她能坦然说“这是我朋友”。可面对瑾之的父母呢?要怎么说?是室友?朋友?还是……别的什么?
那个“别的什么”她不敢深想。这份模糊的好感,自己都理不清,怎么敢拿到别人面前去审视。
可看着瑾之的眼睛,拒绝的话说不出口。
“周末……如果你家人不介意,我可以去。”声音轻得像叹息。
江瑾之愣了。
“但要以什么身份呢?”顾清秋继续说,更像在问自己,“室友?朋友?我……总觉得怪怪的。”
楼道声控灯灭了。黑暗瞬间笼罩,也给了她一丝喘息的空间。至少,不用被江瑾之看清此刻脸上挣扎的表情。
在黑暗里,江瑾之的心跳声仿佛被放大。她看不清顾清秋的脸,却能感觉到那份沉默里的紧绷。
“就——”
“嗯?”
声控灯突然又亮了。刺眼的光线让两人都下意识眯起眼,那些心思在光照之下无所遁形。
“我……已经跟家里说好了,我自己回。”江瑾之突然改了口。
“好。”顾清秋移开视线,心里那块大石头轰然落地,随之而来的却是一阵空落落的茫然。她听见自己如释重负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刻意。
“我去倒垃圾。”她几乎是逃离般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江瑾之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手里抱着的书沉甸甸的,纸张边缘硌得手心发疼。
今天在实验室里,刀刃划过组织时那种清晰的触感——冰冷,精准,不留余地。
而此刻心里翻涌的,却是完全相反的东西——闷热,混沌,模糊不清。
她走进屋,关上门。客厅里还留着顾清秋的气息,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着一点草木香。
她知道,心底的某些东西,已经开始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