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什么?江瑾之想问,但没问出口。
周一一早,江瑾之陪顾清秋去办转院手续。
新疗养院在城南半山腰,环境清幽。大厅里暖气很足,空气中有消毒水和淡淡花香。
手续办得顺利。顾清秋签了一沓文件,字迹工整利落。工作人员递过房卡:“顾小姐,您奶奶的房间朝南,采光很好。”
“谢谢。”
电梯上行。狭小空间里,江瑾之能听见顾清秋轻微的呼吸声。
“紧张?”江瑾之问。
“嗯。”顾清秋诚实地说,“怕她不适应新环境。”
电梯门开了。走廊很长,铺着厚地毯。
212房间。顾清秋在门口停顿几秒,才刷卡开门。
房间很大,单间。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照亮窗边的轮椅。顾奶奶坐在那里,背对着门,看着窗外。
“奶奶。”顾清秋轻声唤道。
老人缓缓转过头。眼睛有些浑浊,但在看见顾清秋的瞬间柔和下来。
“清秋来了?”
“是我。”顾清秋走过去,蹲在轮椅前,“我们换了个新地方,这里是不是更舒服点?”
老人没有反应,目光越过顾清秋,落在江瑾之身上。
“这是谁?”老人问。
“我朋友,江瑾之。”顾清秋温声说,“上次来看过您的。”
老人点点头,又看向窗外。忽然,她伸出手,指向窗外某个方向:“那边……以前有个化工厂。”
顾清秋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奶奶……”
“化工厂?”江瑾之随口嘟囔着,看过去,那是个山头,怎么都不像能开厂子的样子。
“嗯。”老人的声音有些飘忽,“清秋她爸……以前就在那儿上班。搞研究的,一天到晚待在实验室。”
顾清秋握住老人的手:“奶奶,那些都过去了。”
“过去了?”老人转过头,眼神突然变得晦暗,“过不去,过不去!我劝过他,别碰那些危险的东西……他不听啊。后来人就不见了。”
江瑾之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得去劝他。”老人说,目光又变得涣散,“不对,是得劝我儿媳妇,让她去劝劝儿子。她还怀着孕,她的话儿子肯定听……我现在就……”
“好了好了,奶奶,不说了……”顾清秋紧紧握着老人的手,指节发白。
她抬起头,对江瑾之勉强笑了笑:“奶奶有时候会糊涂,说些……”
“我没糊涂!”老人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股压抑多年的激愤,“长风他没得冤枉啊!不然……不然凤霞也不会难产……这么多年了,他明明……”
“奶奶!”顾清秋打断她,声音发颤,几乎是恳求,“您累了,休息一下好吗?我是清秋,您孙女。我扶您去躺会儿,好不好?”
老人愣愣地看着她,像从旧梦里被唤醒。片刻后,她眼里的光一点点黯下去,褪成一种认命般的灰败。
“是啊……累了。”她喃喃道,声音低了下去,“清秋啊,没了就是没了,没了的……回不来了。”
江瑾之看见顾清秋的肩膀猛地一颤。握着老人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我知道的,奶奶。”
“知道就好……知道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