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瑾之看着她,眼神里的愤怒逐渐转化为失望,“顾清秋……你就这么抗拒我的靠近吗?”失望又转化为荒芜。
“算了。”她说,“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眼泪也流够了,难听的话也说尽了。怪没意思的。”
她转过身,不再看顾清秋摇摇欲坠的身形。
“罗阳那边,我处理好了。”她背对着顾清秋,一字一句,清晰而冷漠,“他承诺会主动撤销投诉,让他教育局的姑姑尽快走完流程,把事情压下去。你的工作,应该不会受实质性影响。”
“瑾之!你听我说……”顾清秋挣扎着站起,踉跄扑上前,伸手想抓她的手臂。
指尖即将触到衣袖的瞬间,江瑾之猛地侧身躲开。
她回过头,看了顾清秋一眼。
那一眼没有任何温度,连悲伤都没有,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别碰我。”江瑾之说,声音不大,却精准割断了所有未出口的话语与动作,“以后,我的事,与你无关。你的事,我也不再过问。”
“我们就当……互不打扰的室友。或者等找到合适的地方,我就搬出去。”
说完,她不再停留,径直走向自己房间。脚步很稳,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万念俱灰的决绝。
“瑾之——!”顾清秋发出一声短促破碎的呼喊,追了两步,却在江瑾之“砰”地关门巨响中僵在原地。
“咔哒。”
清晰的落锁声,像最终的铡刀,轰然落下。
顾清秋呆呆站在紧闭的房门前,伸出的手悬在半空。脸上湿凉一片,她愣愣抬手去摸,满手冰冷水迹。
原来,泪早已流了满面。
心脏传来尖锐绞痛,猛地抽搐,几乎无法呼吸。那痛楚从心口炸开,蔓延到四肢百骸,抽干所有力气。
她腿一软,对着冰凉的门板滑下,跌跪在冷硬地板上。蜷缩起来,双臂紧紧抱住自己。滚烫的泪水疯狂涌出,浸湿布料。她死死咬住下唇,将所有呜咽锁在喉咙深处,只发出压抑到极致的抽气。
一门之隔。
江瑾之背靠着同样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下去。仰起的头抵着门,眼睛睁得很大,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角落的阴影。脸上泪水纵横。她没有去擦,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那些话,那些冰冷决绝的话,是她亲手掷出去的刀。
现在刀刀反弹,扎回她自己的心里。
她说清了界限,划开了鸿沟,把那个她最在意的人,连同自己所有的热情、担忧、和毫无保留的付出,一起关在了门外。
可为什么……
为什么心里那片轰然塌陷后的废墟,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空旷,都要冷。
冷得刺骨。
冷得……让人发疯。
周末的枫林苑302室,陷入了一片不同寻常的寂静。
顾清秋很早就醒了。或者说,她几乎一夜未眠。眼睛干涩发疼,还有些红肿。她轻手轻脚地洗漱,经过江瑾之紧闭的房门时,脚步不由顿住,侧耳细听——里面静得没有一丝声响。
那种无声,反叫她心慌。
晨光漫进厨房。
顾清秋习惯性地从冰箱取出鸡蛋、面条、小葱。
动作是机械的,打蛋,热油,煎出两个荷包蛋。烧水,下面,调好清汤。一碗撒上葱花、淋上几滴江瑾之喜欢的香油;另一碗是她自己惯常的口味。
直到把两碗面端上桌,看着对面空荡荡的座位,她才猛地清醒——那个人,今天大概不会出来和她一起吃早饭了。
她怔怔地坐在自己那碗面前,热气扑脸,却毫无食欲。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而一门之隔的房间里,江瑾之其实也早就醒了。
她平躺在床上,眼睛睁着,却什么也没看进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