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倾泻后的倦意沉甸甸地压在四肢,连呼吸都带着疲惫。胸口闷闷地发疼,每一次心跳,都清晰地把昨晚的画面推到眼前。
她停不下心跳,就停不下这反复的折磨。
昨晚的那些话里,有憋了太久的真心,有气头上的口不择言,还有些是她自己都知道违心、却不得不撂下的狠话。她知道,如果不用那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去抗议,她大概永远也撞不破顾清秋用沉默垒起的那道墙。
门外传来轻微的动静。她能想象顾清秋此刻的样子——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里一定盛满了自责与愧疚。
顾清秋会难过……这个念头刚升起,江瑾之的心口就猛地一抽。
是心疼。
可这丝心疼还来不及细细感受,就被更庞大的疲惫淹没了。她自己也难受得厉害,哪里还有顾得上别人?
她翻了个身,将自己更深地蜷缩进被子里。
她需要时间,来消化这种被最在意之人排除在外的挫败感,也需要空间,来重新审视这段模糊不清的关系。
上午十点左右,那扇紧闭了一夜的房门,终于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江瑾之走了出来。她穿着睡衣,头发略显凌乱地披散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湖水。
她径直走向厨房,打开橱柜,取出玻璃杯,接水。
顾清秋几乎是在听到门响的瞬间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她一直在那里,看似拿着一本书,实则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她张了张嘴,在心里演练过无数遍的开场白在对上江瑾之那双眼睛时,瞬间蒸发。
那里太空了,疏离得令顾清秋感到心慌。
“早。”江瑾之先开了口,声音带着点沙哑,语气平淡,像是对待陌生人。
顾清秋心口一缩,“……早。”
“我煮了面,锅里还有温着的,要不要……”
“不用了,谢谢。我不饿。”说完,她端着水,转身往房间走去。
“瑾之!”顾清秋忍不住叫住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仓皇。
江瑾之的脚步停住了。背脊挺直,没有回头。
“昨天……对不起。”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还有……谢谢你。”
江瑾之的背影僵硬了那么一瞬。
道歉?为了什么?道谢?又为了什么?
她不知道,也不想去分辨这复杂情感下的具体指向。
“不用谢我。”江瑾之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平静地陈述着,“罗阳本来就是冲我来的,是我牵连到你了,我该向你道歉,对不起。这次事情解决了,往后,你自己注意。”
说完,她不再有丝毫停留,动身回房。
顾清秋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又一次关上了。
中午,窗外的阳光从明亮变得柔和。
江瑾之的房门依旧紧闭,安静得仿佛没有人存在。
顾清秋做了简单的午饭,都是最家常的,也都是江瑾之平时会多夹两筷子的菜。
她站在那扇门前,犹豫了许久,最终,轻轻叩响了门板。
“瑾之,中午了,出来吃点东西吧?我做了菜。”
里面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江瑾之有些发闷的声音:“不饿,你吃吧。”
顾清秋抬起的手,无力地垂落。
她独自坐在餐桌前,食不知味地咽下几口饭菜。然后洗碗、擦桌、拖地——她机械地重复着这些能让双手忙碌起来的动作,仿佛只要身体不停,心就不会空。
可每一次水流声停歇,每一次抹布停下,昨晚破碎的话语和上午那双疏离的眼睛,便无声无息地漫上来,填满所有缝隙。
她是真的决心要划清界限了吗?真的要……离开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