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胸口便闷得喘不过气。
整个下午,顾清秋在那扇紧闭的门前来回踱步。指尖几次抬起,又缓缓落下——她找不到合适的言语,也害怕听到更冰冷的回应。
傍晚来临,暮色浸染天空。
顾清秋重新走进厨房,煮了一锅蔬菜粥,炒了一碟酸辣土豆丝——那是江瑾之胃口不好时,偶尔会想吃的开胃菜。
她再次走到那扇门前。这次,她没有立刻敲门,而是将额头轻轻抵在了冰凉的门板上,仿佛这样就能离里面的人近一些。
“瑾之……”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我煮了粥,炒了土豆丝。你出来吃一点,好不好?”
停顿。里面没有任何声响。
她的声音更低,几乎成了气音:“算我……求你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她不再压抑,任声音碎成一片:“我知道错了……对不起,瑾之……真的对不起……我不该什么都瞒着你,不该……自以为是地推开你。”
“这么多年,我一直都是一个人。我只是……习惯了,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扛,习惯了不去拖累任何人……我甚至……”她哽咽着,“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心安理得地接受别人的好。”
“可我忘了,你从来都不是‘别人’,不是‘任何人’。”
她慢慢蹲下去,抱紧自己的膝盖:“是我蠢……只想着怎么把你挡在我的麻烦外面,却没想过你会担心、会害怕,更没想过你会为我做那么危险的事……”
她蹲下身,“你骂我也好,不理我也好,怎么对我都行,是我活该……但是瑾之,别跟自己身体过不去……你出来吃点东西,行吗?你从昨天到现在,什么都没吃……”
门内。
江瑾之靠坐在床边的地板上,背脊抵着坚硬的床沿。门外顾清秋那些近乎卑微的、带着哭腔的懊悔,一字一句,清晰地钻入耳朵。
可她不想出门,至少此刻,她还没有那个想法。
她是真的不觉得饿。但更深处,或许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赌气的成分在——她想用这种方式,让顾清秋也尝尝担心却又无能为力的滋味。
只是,当顾清秋真的用这种近乎崩溃的语气,说出“我活该”的时候,当她用哭腔哀求自己吃点东西的时候……心里那股郁结的怒气和不甘,终究是泄了气。
一种更尖锐的、针对自己的厌弃感翻涌上来——你这样折磨一个为你担心、自责到崩溃的人,又何尝不残忍?
她仍没出声。
门外,顾清秋的声音已经轻得像叹息,却还在继续:“瑾之……你说句话好不好?至少让我知道你好好的……你昨晚是不是也没睡好?胃里会不会难受?你……”她停了一下,声音忽然软得发颤,“你那么怕疼的人……饿这么久得多难受啊……别这样,好吗?”
这句话像把钥匙,精准地拧开了江瑾之心里最后一把锁。
是啊,她最怕疼了。
怕打针、怕磕碰。而现在,顾清秋连自己都快撑不住了,却还记得这个。
江瑾之闭上眼,长长地吐了口气。
气还在,委屈也还在。但此刻,她更听不得门外那个人压抑的哭声。
折磨她,原来疼的是自己。
她扶着床沿慢慢站起来,腿麻得晃了一下。
走到门边时,手指在把手上停了两秒。
然后轻轻压下去。
门开了。
顾清秋几乎是立刻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眶通红,她仰望着门口的江瑾之——那人脸色有些憔悴,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眼神……好像没有早上那么冷了。
江瑾之低头看了她好几秒,才轻声开口:“……我没有跟自己过不去。是真的吃不下。”
顾清秋从地上爬起来,手忙脚乱地用袖子抹脸,一边着急地说:“那……那就喝几口粥,好吗?我煮得很稀,不费劲的……”
江瑾之看着她这副狼狈又着急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而且刚刚她就注意到了,她额头上……那是什么?
她盯着那圈印子看了两秒,没忍住,轻声问:“你刚刚……是在我门口磕头了吗?”
空气突然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