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里,两个人明明近在咫尺,却隔着一层透明的墙。一个不敢往前,一个无法伸手。
而客厅里,她们看着别人的故事,却像是在看自己的倒影——那种彼此在意,却无法真正在一起的煎熬,太过熟悉。
后来,电影来到了那个经典场景:秋日萧瑟的街道上,船头尺朝着十三妹的车追去,他跑得那么用力,可车子还是在眼前消失了,他挫败地一步一步走回。
镜头切到车内,车里的十三妹情绪翻涌,强忍泪水……
船头尺花光了所有钱财买下了那条表带送给十三妹,可十三妹却已经将那块无比珍视的手表送给了船头尺。
他们怀揣着对方的心意,就此别离。
“如果……”江瑾之的声音有些发干,打破了客厅的寂静,“如果船头尺再勇敢一点,在车开走前就拦住她,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会不会不一样?”
这一刻,两人的身份仿佛对调了。
顾清秋成了那个怎么追也追不上的船头尺——身份的差距,现实的鸿沟,明明白白横在那里,追不上就是追不上。
顾清秋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他能拿什么去拦呢?他们之间……差得太多了。也许就这样分开,停在最美好的时候,对两个人都好。”
“怎么会好?”江瑾之转过头,语气有些急,“喜欢一个人,不就是该想尽办法在一起吗?去克服差距,去创造可能。停在‘最美好的时候’,那不就是遗憾吗?”
顾清秋终于看向她。
女孩的眼睛很亮,里面有种近乎天真的笃定。
是啊,江瑾之被保护得太好了。她相信努力就有回报,相信真心能跨越一切。这种信念纯粹得让人羡慕,却也……让深知现实重量的顾清秋感到深深的无力。
“瑾之,”顾清秋的声音很轻,“为了拥有,去勉强,让对方的人生偏离原本的轨道……这样真的是爱吗?”
“这怎么是勉强?”江瑾之不能理解,“如果对方不愿意也就算了,可连试都不试一下,那不是太懦弱了吗?万一……万一她愿意呢?两个人互相喜欢,在一起就是共同面对,是让彼此都变得更好啊。”
顾清秋看着她执拗的眼神,知道再说下去也没用。
江瑾之不懂那种深入骨髓的自卑。不懂当一个人觉得自己配不上对方时,宁愿放手也不愿玷污对方幸福的那种心情。
她没经历过,所以不会懂。
这样也好。顾清秋想,她不该有这种自卑。
可心里那股闷闷的、堵着的感觉,却怎么也散不去。
“看电影吧。”顾清秋最终摇了摇头,结束了对话,将视线重新投向屏幕。
影片尾声,时光流转,多年后十三妹重游故地,海风微拂,她再度遇见了船头尺。此时的他已经褪去落魄,实现了当年的梦想,成为了那家名叫“Sampan”的餐厅的老板。
两人在海边重逢,感慨万千。
幕落。
“他们……还能重新开始吗?”江瑾之还有些意犹未尽。
顾清秋摇头,“不知道。电影没说。”
“要是不能,就太可惜了。”江瑾之语气里带着惋惜,“你看,船头尺已经变成了她可能喜欢的样子,开了梦想的餐厅,过上了好日子。如果当初他勇敢一点,把她留下来……说不定他们早就可以一起拥有这些了。何必绕这么大一圈,白白浪费这么多年?”
顾清秋没有立刻回答。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电视待机界面微弱的光,映着两人的侧影。
过了好一会儿,顾清秋才轻声问:“瑾之,你选这片子……是特意挑的?”
江瑾之一怔,随即摇头:“不是。只是看影评说,这部片子感情很细腻,是部经典。”她自嘲地笑了笑,“早知道这么戳心,我就不看了。”
顾清秋心想,你刚刚分明看得很认真……
但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下去。
江瑾之伸了个懒腰站起身,顺手关掉电视。
“就是部电影嘛,”她语气轻松,“他们是他们。”
这话像只说了一半。顾清秋听着,心里自然补上了后半句——我们是我们。
“饿了,”江瑾之转过身,问道,“晚上吃什么?”
“包饺子吧。”顾清秋起身叠好毯子,“冰箱有现成的馅,再放要坏了。”
两人移步厨房。顾清秋负责擀皮,江瑾之在旁边跟着视频学怎么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