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之!”
房门被推开,灯亮了。
刺眼的光线让她眯起眼,动作一顿。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床上。
顾清秋快步走进来,看见她满脸是泪,喘得连不上气。
“怎么了?”顾清秋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做噩梦了?”
“罗阳……”江瑾之抓住她的手腕,指甲掐进肉里,“他说……是我害死了学姐……他说是因为我走了,她才撑不下去的……”
“他胡说!”顾清秋抱住她,“他是故意的,就是想刺激你!”
“可他说的没错……”江瑾之声音破碎,“是我抛弃了她……我给了她希望,又扔下她走了……她是带着被我抛弃的绝望死的……我是最后一个愿意救她的人,连我都……”
顾清秋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只能更紧地抱住江瑾之,一遍遍轻抚她的后背:“不是你的错……不是……”
江瑾之哭得喘不过气,后来声音渐渐小了,只剩下压抑的抽噎。顾清秋没回自己房间,就在她身边躺下,一直握着她的手。
夜很深了。江瑾之不再说话,只是睁着眼睛,空洞地望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进鬓发。
顾清秋也不知什么时候迷糊过去了,再惊醒时,天已经蒙蒙亮。
她猛地坐起身,第一反应看向身边的江瑾之。
心瞬间沉到了底。
江瑾之还保持着昨晚的姿势,一动不动。眼睛依然睁着,盯着天花板,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顾清秋伸手碰了碰她的脸,冰凉。
“瑾之?”
没有回应。
窗外,晨光一点点漫进来,却照不进那双空洞的眼睛。
“瑾之?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江瑾之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视线终于有了焦点,落在顾清秋写满恐慌的脸上。她极其轻微地、几乎不可见地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顾清秋重重松了口气——至少还有反应。
但随即,更深的担忧涌了上来。江瑾之此刻的状态,比昨晚的愤怒和颤抖更加可怕。
那是一种……灵魂被抽离后,只剩下麻木空壳的状态。
顾清秋明白,罗阳昨晚那通颠倒黑白、极尽恶毒的电话,那些将罪责巧妙转嫁、直指江瑾之内心最脆弱处的诛心之言,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如今的江瑾之,已经遂了他的意,给自己判了罪。
这是一个几乎无法挣脱的闭环——一切始于江瑾之去找林薇录证据,一切终于江瑾之去劝慰林薇复学却受伤离开。
这期间无论林薇的精神状态是如何被罗阳一步步摧毁,只要这两个关键节点由江瑾之创造,她就摆脱不掉“刽子手”的头衔。而真正的罪魁祸首罗阳,在这个闭环里完美隐身。
此刻的江瑾之,已经自我宣判了“罪无可赦”。
这之后,江瑾之便真的如同罗阳说的那般,几近疯了。
她开始无意识地自虐,不自觉去触碰、按压那由林薇留下的伤口。等顾清秋猛地发现并阻止时,她才恍然回神。
她刚刚只是在想——这是林薇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唯一一个与她江瑾之有交集的痕迹。
仿佛让这个伤痕更深一些,痛得更久一些,林薇存在过的证明就能更清晰一些,她自己的“罪责”也能被铭记得更深刻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