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常常会想起第一次见到林薇学姐时,那双枯寂的眼睛里,因为她的出现和承诺,而骤然亮起的那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希望之光。
那时候的学姐,一定是相信她的吧?一定是怀着期待,以为自己终于抓住了一根逃离地狱的绳索,看到了通往光明的可能吧?她吃完粥,都已经同意了复学的……
可她失败了。不仅失败了,还把学姐最后那点微弱的希望和残存的生命,一起拖进了更深的地狱,万劫不复。
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去弥补。
一条鲜活的生命,一份沉重的信任,一个原本或许可以拥有不同未来的灵魂……她拿什么去弥补?
她弥补不了了,永远都弥补不了了。
她已经不可能从这份罪孽感中解脱出来了。
就这样痛死吧……
就这样溺死吧……
顾清秋看着她这副样子,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反复揉捏,每一次收缩都带着钝痛。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江瑾之——那个总是明亮、总是带着鲜活气息的人,此刻像一盏油尽灯枯的烛火,只剩下微弱摇曳的光,下一秒就要彻底熄灭。
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她捧起那张脸,强迫那双空洞的眼睛看向自己。
“瑾之,”她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几乎不成调,“你看着我。”
江瑾之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视线落在她脸上,却没有焦点。
这双空洞的眼睛里映不出任何东西——没有光,没有情绪,甚至没有她自己的倒影。那种空茫,比愤怒、比痛哭、比任何激烈的情绪都更让人心慌。
她必须说点什么。
必须做点什么。
否则……否则她就要眼睁睁看着这个人,在她面前一点一点碎掉了。
“你没有错。”顾清秋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想帮助一个人,永远没有错。”
她看着江瑾之毫无波澜的眼睛,心像被放在火上反复炙烤。她忽然俯下身,额头轻轻抵住江瑾之的额头。
“如果你觉得这份罪孽太沉……”顾清秋的声音带着温热的气息和无法掩饰的颤抖,“那我跟你一起背。当初你去找林薇,是为了我。你要保护的人也是我。如果这算罪,那我才是根源。我才是该被谴责的人……瑾之,你把我的那份,也背在自己身上了,这不公平。”
她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滚烫地滑下来,滴在两人相触的皮肤上。
“让我跟你一起背,好不好?”她哽咽着,近乎哀求,“你别一个人……别觉得都是你的错。”
她直起身,用袖子胡乱抹掉脸上的泪,强迫自己冷静。
“罗阳……”念出这个名字时,顾清秋的眼底第一次燃起冰冷刺骨的恨意,“他是个玩弄人心的魔鬼。林薇早就被他蛀空了,你遇到林薇的时候,她就已经是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躯壳!最后那阵风是谁吹的,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蛀空她的人!”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又猛地压下去,变成一种压抑的嘶哑:“他在对你做同样的事啊,瑾之!他在把他犯的罪嫁祸到你身上!他在利用你的善良,你的责任心,让你替他坐牢!让你在你自己心里判自己死刑!这样他就能笑着站在外面,干干净净,甚至去找下一个猎物!”
顾清秋抓住江瑾之的肩膀,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仿佛想把自己的信念和力量强行灌注进去:“瑾之,你醒醒!你看清楚!他在骗你!他在杀你!用你的手,杀你的心!”
可江瑾之依旧没有任何反应。那片死寂太深了,深得让顾清秋所有的话语都像石子投入无底深渊,听不见回响。
巨大的挫败感和恐惧攫住了她。
她肯定了江瑾之的初衷,谴责了罗阳的邪恶,无论是感性的共鸣,还是理性的分析,她能讲的都讲了,可为什么一点用都没有?罗阳的话怎么就那么厉害,能像最毒的藤蔓一样把一个人的生机彻底绞杀?
她看着江瑾之——这个曾经像小太阳一样照亮她灰暗生活的人,这个骄傲、勇敢、眼里永远有光的女孩……
怎么就变成了眼前这具苍白的空壳?
她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把她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