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智的壁垒在崩塌。顾清秋感到一阵灭顶的绝望。如果道理没有用,分析没有用,那她还有什么?
只剩下她自己了。
那个一直躲藏在壳里,不敢示人,更不敢交付的,真实的顾清秋。
这个认知让她浑身发冷,也让她生出一股孤注一掷的勇气。
她松开了抓着江瑾之肩膀的手,转而用双手捧住她的脸,动作温柔得像对待世上最珍贵的宝物。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这一次她没有去擦。
“瑾之,你别这样,我会害怕……”她开口,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我真的好害怕……我怕我接下来说的话,已经太晚了……”
“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她看到江瑾之的睫毛颤了一下,“在你对我说‘喜欢’之前,我就已经……喜欢上你了。”
她看着江瑾之的眼睛,诚恳而真切:“我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兴许是你坚持要帮我分担的时候,兴许是每天早晨都能看到桌上那杯咖啡的时候,也兴许更早……从梧桐树下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
“总之,在你对我表白之前,我就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了。”
“我不敢告诉你、不敢回应你,是因为我自卑、我懦弱。我觉得自己配不上。”她的声音低下去,充满自嘲和苦涩,“你那么好,那么明亮,而我……我的人生是一片狼藉和灰暗。我怕我的喜欢会让你今后过得苦。”
“可是我现在后悔了……”顾清秋的情绪终于彻底决堤,那些压抑了太久的情感如同洪水般倾泻而出,“如果我早一点告诉你,如果我早一点抱住你,是不是……你就不会一个人扛着这些,不会被他伤成这样?”
她哭得浑身发抖,却依旧死死捧着江瑾之的脸,不肯移开视线:“你说林薇不该被毁掉……那你呢?江瑾之,你看看你自己!你也是活生生的人,你也有心,你也会疼啊!你怎么能允许那个畜生用这种方式毁了你?你怎么能因为他几句话,就不要自己了?你让我怎么办……你让我以后怎么办?!”
顾清秋猛地将江瑾之搂进怀里,用尽全身力气抱住她,仿佛想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她的哭声闷在江瑾之的肩头,绝望而悲恸。
如果罗阳是利用江瑾之的善良让她自暴自弃,那她是不是也可以利用这份善良让她振作起来?她没有别的办法了,如果连这都不行,她就真的没有办法了。
“我求你了……瑾之,我求求你了……”她像个孩子一样无助地哀求,“可怜可怜我,好不好?我活了这么多年,一直小心翼翼,不敢依赖,不敢期待……我好不容易才遇到一个让我心动,让我想要靠近,让我觉得生活还可以有另一种可能的人……”
“我还没能好好回应你的喜欢,还没能真正和你在一起,还没能和你一起去看更多的风景……体验更多你带我去尝试的那种……像我童年缺失的简单的快乐……”
她泣不成声:“你对我很重要……比我自己以为的还要重要。看到你这样,比死了还难受……你最心疼我了,对不对?就当是为了我,再努力一下好不好?”
顾清秋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泪湿的脸颊上:“我会受不了的……我真的受不了看着你伤害自己……瑾之,你要是垮了,我也会疯的。”
“难道要让罗阳几句话毁了三个人吗?要让他笑到最后吗?”她哀求着,“我们一起把他绳之以法,好不好?等这一切都结束……我们好好地在一起,好不好?”
“瑾之,你应我一声……就一声,好不好?”
寂静。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滚烫的泪水浸湿了江瑾之肩头的衣料。顾清秋紧紧抱着怀里冰凉的身体,感觉自己的灵魂也在一寸寸冻结。
就在那绝望几乎要将她彻底吞噬的瞬间——
她感到,怀中那具一直僵硬着的身躯,几不可察地……轻轻动了一下。
然后,一只冰凉的手,慢慢地、迟疑地,抬起来,环住了她的后背。
很轻,却像用尽了全部力气。
顾清秋浑身一震,刹那间,仿佛凝固的血液重新开始流动,冰封的世界照进了一丝微光。
她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生怕这细微的回应只是自己的幻觉。
直到那环在她后背的手臂,又收紧了一点。
很轻,却无比真实。
顾清秋的眼泪顿时流得更凶了,但这一次,那泪水里不再是纯粹的绝望,而是掺进了一丝失而复得的、战栗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