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顾清秋失眠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那只搭在她膝盖上的手,还有会长看她的眼神——欣赏、审视、还有某种她不敢细究的……兴趣。
她不是傻子。会长的意思,她懂。那种欣赏,那种耐心,背后要付出的代价,她也明白。
可让她混乱的是另一件事——直到那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原来女人也可以这样对待女人。
她过去的世界里,喜欢、追求、潜规则这些词,默认的主语都是“男人”。可现在……
原来上位者可以是女人?
这个发现让她既恐惧又困惑。恐惧于自己突然被置于这种陌生的、充满压迫感的审视之下;困惑于自己对此竟没有想象中的排斥——至少,会长那样的优质女性,比那些满身酒气、眼神黏腻的男领导要……体面得多。
但这体面……终究改变不了这是潜规则的事实。
她不能接受。
一周后,她去找了会长。
“谢谢会长好意,”她声音努力保持平稳,“但我……能力有限,恐怕胜任不了。”
会长当时正在看文件,头都没抬,语气平静:“行。尊重你的选择。”
没有为难,没有挽留。
顾清秋走出办公室时,还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结果一周后,她被学生会除名。替人签到、考试的事也被人捅了出来,证据确凿。
紧接着,有人来传话——很客气,但字字冰冷:“会长说,不想再看见你。转系吧。金融这行,背调很严,不可能要一个学术不端的人,别自讨苦吃。”
顾清秋站在系主任办公室门口,手里捏着转系申请表,手指冰凉。
她最终转去了应用数学。毕业后考个教资就能当老师——稳定,普通,不会再有什么“难得的机会”,也不会再有人“欣赏”她。
回忆结束。
客厅里很安静。
江瑾之听着,心里像堵了块石头。她看着顾清秋平静的侧脸,轻声问:“所以你并不想做老师?”
顾清秋对她笑了笑:“谈不上想不想。这是工作,既然做了,做好就是了,赚钱的渠道而已嘛,我又没有你这样远大的志向。”
“对不起,让你想起这些……”
“没事儿,都过去了。”顾清秋语气轻松,还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要是知道做老师能遇到你,我巴不得的。”
江瑾之被逗笑,但笑容里带着苦涩。
大人物随便一句话,就改变了小角色的一生——这种事她刚见识过,她父亲对罗阳做的,大抵也是如此轻易的降维打击。
只是当它真切地发生在自己最爱的人身上时,那种无力感和愤怒,还是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她的阿顾,哪怕经历过权势带来的不公与碾压,哪怕清楚地知道拒绝的代价是什么,还是守住了那条线,那份原则。
所以自己的家世背景,对阿顾来说从来不是光环,而是阴影,是横亘在眼前的高山。这或许才是她当初不敢轻易接受自己的真正原因。
然而如今……她还是选择陪在自己身边,顶着重重压力,直面所有可能的风浪。
她……
江瑾之伸手,轻轻握住了顾清秋的手。
“怎么了?”
“没什么,”江瑾之摇摇头,眼里却有光轻轻晃着,“就是觉得……我的阿顾,特别了不起。”
顾清秋怔了怔,随即笑了:“突然说这个……”
“真的。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勇敢。”
“我……”
“我会保护你。”江瑾之很认真地说,“从今往后,我来保护你。”
“嗯,好。”她笑。
夏夜,繁星点点。
身旁的顾清秋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眉心却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卸不下什么重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