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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江家老宅的日子,过得松弛而体面。
江瑾之陪沈钰逛画廊,看最新的艺术展。去做美容,母女俩躺在舒适的美容床上,任由技师轻柔按摩。沈钰闭目养神,偶尔问起学校生活,江瑾之便挑些无关痛痒的趣事讲。
她还跟着江振庭参加老友聚会,坐在父亲身侧,听着长辈们谈论时事、生意、子女前程,适时地微笑、点头。被问到学业和未来规划时,回答得既有见地又不失谦逊。
酒会上,她跟在父亲身后,得体的社交辞令信手拈来,将“江家大小姐”扮演得天衣无缝。
到了第三天,她开始盘算着找借口回枫林苑。然而,还没等她开口,晚餐桌上,江振庭先说话了。
“瑾之,明天跟我去参加个寿宴。”
江瑾之一愣:“寿宴?必须去吗?”
“嗯,得去。陆老爷子,陆怀仁,七十大寿。”江振庭解释道,“你小时候见过,挺喜欢你的。都七十了,古稀之年。于情于理,你都该去一趟。”
陆老爷子。江瑾之脑海里迅速浮现出一个模糊但亲切的形象。
那时候陆家还很有分量,父亲带她去拜访过几次。他家宅子很大,有个漂亮的花园,里面种了不少稀奇古怪的花草。
她记得有一次等得无聊,看到地上有些丑陋的杂草,就蹲下去一根一根拔着玩,结果被一个穿着朴素、像园丁一样的老爷爷笑呵呵地制止了,说那是他精心培育的药苗。
后来她才知道,那个“园丁”就是陆老爷子本人。老爷子非但没生气,反而夸她勤快,还教她认了几种草药。
还有一次,陆老爷子把她抱在腿上,摸着她的头问:“小瑾之长大了想做什么呀?”
她那时大概八九岁,脆生生地回答:“想做医生!治病救人!”
老爷子听了很高兴:“好!有志气!那以后我生病了,就找小瑾之看好不好?”
“好啊,那我不收你医药费。”
“哈哈哈,好。”
后来她长大一些,学业繁重,加上陆家渐渐淡出了父亲的合作圈,见面次数就少了。只是偶尔从父母只言片语的交谈中,听到一些‘陆家家业传承堪忧,风光不再’的传闻。
“我知道了,爸。”江瑾之应下,心里那点提前溜走的计划只能暂时搁置。寿宴在明晚,她至少还得在家多待一天。
江振庭点了点头。
沈钰对她说:“老爷子这些年不容易。你去露个面,说几句吉利话,也是份心意。记得穿得体些。”
“好。”江瑾之点头。
回到自己房间,江瑾之躺在床上,拿起手机,给顾清秋发信息。
【明天我要去参加寿宴,可能要后天才能回了。】
【好,知道啦,想你。】
简短的回复,让江瑾之的心里暖融融的。
她也想她。
陆家老宅的七十寿宴,办得低调却不失庄重。虽不复当年鼎盛,但该到的世交故旧都到了场,宅院内张灯结彩,透着喜庆。
江瑾之特意选了身中式礼裙。象牙白真丝短衫领口绣银线云纹,襟前一对白玉兰盘扣;下身海棠红马面裙,裙摆金线勾缠枝纹,走动时流光隐现。长发半挽,一支淡粉碧玺银簪固定,余发披肩,同色耳坠轻摇。这一身既有贺寿的庄重喜庆,又不失年轻人的清新明媚。
见时机差不多了,她离开父亲身边,向陆老爷子敬茶祝寿。多年不见,老爷子头发全白,身形清瘦不少,但精神尚可,穿着暗红色团寿纹唐装,脸上带着和蔼笑意。
“陆爷爷,瑾之祝您松柏长青,福寿安康。”她双手奉上茶盏,姿态恭敬又大方。
陆老爷子眯眼仔细看了看,脸上露出真切的惊喜:“哎呦,是小瑾之啊?都长成大姑娘了……”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像是没想到当年那个拔他药草的小丫头,已出落得这般亭亭玉立、落落大方。
“听说在医大读书?好,好啊,有出息。”
“是。”江瑾之乖巧应道。
“好孩子……”老爷子点点头,眼神有些悠远,随即被下一拨敬茶的宾客打断。
江瑾之退到一旁,零碎交谈飘入耳中:“听说近几年陆老心脏不太好。”“唯一的孙子出车祸没了,心脏能好嘛。”“那陆承安真不是个东西,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都没露面。”“财产一点没给他留,那德行,不来砸场子都不错了。”“给他留能守住?不看看自己什么斤两。”
她听着,眉头微微蹙起,再看向陆爷爷时,眼中不觉多了几分同情与复杂。
宴会厅里人声鼎沸,酒气渐浓。江瑾之觉得有些闷,便找了个借口,悄然起身往门外走去。
秋夜凉风拂面,带着草木清香。她顺着记忆,往当初那片小药园踱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