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快燃尽时,天台的门被推开了。周明哲看见她指间夹着的烟,愣了一下。
“你会抽烟啊?从来没见过。”
“第一次。”
“那尽量别染上瘾,这玩意可不好戒。”
“无所谓了。”顾清秋把烟凑到嘴边,又吸了一口。
“你这状态真的挺吓人的,”周明哲打量着她,“好像……生死看淡了。”
顾清秋往楼下看了看:“别说,我还真想过,要是不小心从这儿掉下去,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哎哎哎?怎么还……”周明哲吓了一跳。
“开玩笑的,”顾清秋扯了扯嘴角,“我没那个胆子。”
周明哲沉默片刻,叹了口气:“你变化真的好大。”
顾清秋“嗯?”了一声,没太明白。
“怎么说呢……”周明哲斟酌着用词,“以前你给我的印象是,娇弱、温柔,但骨子里有股韧劲,很乐观,也能包容,总让人觉得……很积极、有能量。”
“那现在呢?”
“现在……”周明哲看着她,“空了,就剩一层硬硬的壳了。”
顾清秋点点头,语气平静:“因为把我心填满的那个人走了。”
周明哲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又抽了一口烟,眨了眨眼,把涌上来的湿意压回去,笑了,语气里带着自嘲:
“被我逼走的。我厉害吧?”
周明哲仍旧无言。
顾清秋把烟蒂丢在地上,用鞋底轻轻捻灭。
“我从来就不是乐观的人。现在这个,才是我本来该有的样子。”
之前……不过是偷来的幸福罢了。
周明哲被一通电话叫走了。顾清秋又独自在天台待了会儿,风吹得太阳穴隐隐作痛,才转身下楼。
回到病房所在的楼层,远远地,她看见一个与顾长风身形极像的男人正隔着病房门上的玻璃往里面张望。
顾清秋心头一紧,立刻加快脚步追过去。
那人似乎察觉到动静,猛地回头。他看见顾清秋,脸色一变,转身就朝走廊另一端快步走去。
顾清秋立刻跟上。走廊里有护士推着车、有病人家属缓慢走动,两人都无法大步奔跑,只能一前一后快步穿梭在人群间,像一场无声的追逐。
顾长风拐过两个弯,闪进了消防通道。
顾清秋追到楼梯口,往下看去,顾长风已经下了一层。眼看追不上,她冲着那个仓皇的背影喊了一声:
“爸!你还要逃到什么时候?!”
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
顾长风浑身一僵,脚步猛地顿住了。
——爸。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从女儿还没出生就被抓走,二十多年来,他没跟女儿说过一句话,更没听过女儿喊自己一声“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