浇成这样显然不适合去见患者。路过商场,江瑾之随便买了套衣服换好,又借店里的吹风机把头发吹干,随即赶往医院。
夏季的暴雨来得急去得也快,到达滨江一院时,雨势已小了许多。
病房里,陆老爷子鼻间还戴着吸氧管,面容憔悴,但眼神还算清明。他微微侧头听着身边人说话——坐在病床边的,是个江瑾之有些眼熟的身影。
短发,挑染了几缕醒目的蓝色,穿着宽松的黑色连帽衫和牛仔裤。这打扮风格倒是醒目好记。
是陆家那个……孙女。
陆老爷子看到江瑾之很高兴,抬手招呼:“瑾之来啦,快过来坐。”
江瑾之没急着坐,先上前关切道:“陆爷爷,听说您不舒服,我过来看看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好多了……人老了,一点小事就闹这么大动静。”老爷子摆摆手,招呼那女孩过来,“陆时,来,这是你江姐姐,很有出息的。”
那女孩早就站起来了。从江瑾之刚进门,她的目光就一直追着她。
还没等老爷子多介绍,她自己就开口了:
“江瑾之。”
直接喊出了全名。
江瑾之一愣:“你认识我?”
陆时点头,耳尖有点红:“我们见过的啊。五年前。”
江瑾之笑了一下:“是见过。不过那时候,你好像……不太想理我的样子。”
陆时懊恼:“不是……那是因为你那天……有点太好看了。”
江瑾之:???
这是什么理由?因为太好看了,所以干脆不理人,把她晾在一边尴尬?
陆时这次大方地伸出手:“这次正式认识一下,陆时,时间的时。”
江瑾之也伸手握住:“江瑾之。”
她把注意力放回老爷子身上,仔细询问发病细节、过往病史、用药和感受。老爷子精神不济,大多是陆时在回答,她对老人的状况了如指掌,可见用心。
陆时说,“前天晚上,爷爷跟我爸在电话里吵起来了,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咚’的一声。我跟阿姨冲进去时,爷爷已经倒地上了,赶紧叫了120,直接进了抢救室。”
“张医生说暂时稳定了,但问题不小,随时有突发风险,药物控制效果有限。”
江瑾之点点头。这个结论与她自己的判断一致。
她准备去跟老爷子的主治医师、心外科副主任张景民沟通一下。
张景民看过江瑾之的论文,对她很赞赏。两人客套几句,很快进入正题。他们对病情的看法高度一致:开胸手术风险太高,介入支架血管条件又太差,目前确实没有太好的方案。
江瑾之问:“这里有没有血管内超声和OCT设备?对于这种钙化严重的病变,有旋磨设备吗?”
张景民苦笑:“有是有,但……说实话,没有把握。”
江瑾之放下片子:“我月初会正式来一院报到。这个病例,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想参与后续的诊疗讨论。开展一次多科室会诊,评估有没有更精细化、创伤更小的杂交手术可能性。”
张景民眼睛一亮:“那当然好!多一位得力干将,我们求之不得。会诊的事,我来协调。”
“您费心了。”
“哪里,都是同僚。”
陆时在一旁安静听着。那些专业名词她听不太懂,但眼前这个言语清晰、自信从容的江瑾之,在她眼中熠熠生辉。
她想起五年前那场寿宴。那些人一见她便满是侮辱,说她是野种,说她妈不干净,说她寒酸上不得台面,说她就是眼巴巴馋陆家产业的要饭的。
她逃到了外面。江瑾之是唯一一个没有对她口出恶言的人。
当时她心情糟透了,江瑾之过来搭话,她本是想骂人的,可一抬眼就被对方的样子晃了神,气质干净得像不属于这个污浊的场合。
最后她什么都没说出来,然后不敢再看,心跳如鼓。
后来她打听了很久,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是什么样的人。了解得越多,那份偷偷的崇拜就越深。
而此刻,她崇拜了五年的人,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