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最大的特质是虚妄,浮于高空,众人追捧。明玥从不是一棵树,她不坚毅盎然,因爱而生,无爱而去。
庄妍是她17岁那年的树,庄思浅是她余生的枝,若是无树无枝,月亮该悬于何之上呢?
月亮只会落入凡间,不是被拉入泥潭,只是再也做不成天上仙。
明玥被带回明家后的生活很枯燥,她不能进行她那些理科或者哲学的研究,生活全都围绕治病,发布会,和公司事宜。
经历明荣耀血毒案后,明家在公众视野里的印象已经被破坏,原本一个可以被称为财团的大企业,现在只能被成为集团。孔慈认为,这件事还是明玥的错,即使受害者是她的女儿和孙女。
庄思浅又回归了校园生活,像往常一样,只不过身边没有鱼仔,也没有姐姐。
陆晓瑜在澳洲开始了新生活,并不似在国内时的纸醉金迷,她迷上了海钓,第一次就钓上来石斑,发了十几条朋友圈,庄思浅在共友点赞里看到了很多人,还有早已出国的曾经同学顾谦,周元瑾,她也点了赞,评论一句“哇,宝宝好厉害,宝宝好棒。”
关掉手机后,她听见了窗外的滚滚浪潮,黄浦江就是这样,送走了一批过客,又迎来了一批过客,总有人会选择在海市停留,又总有人会回到风尘仆仆的故乡。
黄浦江从来不会冰封,来来往往的货轮碾碎城市一切喧嚣,只留下潮湿江面的雾气与灯火,被浪花打碎,被红尘淹没。
好似所有人都有的结果和归宿,只有庄思浅仍停留原地,做一个苦苦的高中学生,面对爱情都不敢放肆大胆。
明玥也是这样,庄思浅知道,她的姐姐,她的爱人,她的灵魂缪斯,如今正被囚禁在海市的某个地方,孤独的重复着故年往事。被彻底磨灭掉身为明玥的一切,最后出来的是小明总,又或者是下一个当年的明荣耀,
明荣耀有庄妍,明玥有庄思浅,可是终归不一样,陈年故事在下一代开始的重新演绎,总会有微小变化。庄妍是名为爱的压力缓解剂,庄思浅只是压力,
她无法追寻,她看不懂心爱之人的一切,只能做个爱慕的囚徒,又或者身后的树,庄思浅甚至在茫茫的人海与世界彼岸找不到爱人身影,
电话的联络并不能缓解思念,一切终究是望梅止渴,化为永无止境的念想。
黄浦江上的风是咸腥的,将回夏的时期,奶油雪糕与赤豆冰棒香气裹挟直上天穹,飞鸟展翅,略过大敞开的阳台。
庄思浅站在藤椅边,风把她半卷的头发吹乱,露出少女姣好的身姿与面庞,少女双手托起一坨金黄色毛茸茸,baby崽惬意扬起鼠脑袋,小红豆似的眼睛眨巴眨巴,显然很享受。
鼠的寿命只有三年,庄思浅还记得买下baby时,摊主说,这只鼠出生在六月初,初夏的天气,闻着栀子花香度过的幼稚童年。
以经一年了呀…
16岁的庄思浅天真懵懂,最大的遗憾就是寄住在家里的学神姐姐太过冷漠,总是不理人。
时隔境迁,17岁的庄思浅带着宝宝,思念着不知身在何处被蹉跎的爱人,甚至思考,冷漠也好,只要不悲伤,只要不哭泣就好。
她回想起高二的上半年时,那时候她还没有和姐姐罔顾人伦的相爱,陆言欣和宋含薇还在按着剧情以挚友名义行情侣之事。庄妍还没有去世,明玥虽然悲哀,但灵魂依旧有追随的彼岸。
明玥没有换手机号,但总是很忙,庄思浅和她打电话时,没说几句话,明玥就又要去处理公司事宜。
“她处理的并不好,笨拙,”陆言欣说,“我从来没有想过这句话能被形容阿玥,可事实就是这样。”
高三是高中生涯中最紧张的一年,但长大后的少年少女回忆起青春绵长的高中时期,往往还是最为追忆高三。
宿舍里的四个人,陆言欣提前保送商学院的金融专业,已经开始全面接管公司。宋含薇依旧在医院常住,只带伤势好全就可以重返校园,她和明玥是一起去参加的Ukcho,已经收到了国外高校的录取通知书。文瞳虽然晚些,但也不差,她拿到1级运动员的证书,最近网恋到一个99。9%符合她要求的清纯男大,爱情事业双丰收。
除了明玥,陆言欣在家族又或者是商业宴会时,都极少见到她,极少数的几次,陆言欣形容“她身体境况堪忧,但愈发冷漠,好像真的成了二十几年前的明荣耀,”
可她不是,她应该是自己才对。孤高的灵魂从不愿做人替身。除非玉石俱焚。
庄思浅的猜想很快印证,宋含薇虽然住院,但打着石膏也很乐意为她补习学习知识,据她所言,“学术性的东西于我不需要动脑,那种家族里的勾心斗角最费精神了,业余帮你补习,只是解闷。”
六月初旬,庄思浅从私人疗养院走出,经过大门时陡然撞到一个清瘦身影,女人身上带着股木调香水味,很好闻,是奢侈品店最里层包厢才会有的味道。长长头发顺着庄思浅低垂的睫毛扫到鼻尖,又舒然低下,修长手指在庄思浅裸露的腰间带过。
庄思浅穿的是露脐装,她很喜欢这种有些暴露被称为小性感的衣服,很漂亮,很诱惑。曾经总有一个外号叫做鱼仔的姑娘陪她穿,但现在,庄思浅只能独身一人,穿着曾经最爱的衣服。
手指修长,但或许是手指的主人公太瘦,竟然有了一丝骨节分明的感觉,擦过腰间时,带来一股痒意,
庄思浅抬头,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张惊心动魄的美人面,长长刘海与睫毛遮住大半瞳孔与情绪,苍白黯淡,薄唇抿着。
见到庄思浅时,她漂亮无光的眼睛闪过一丝讶异,声音带着股磁性的沙哑好听,“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