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玥张了张口,喉咙只是吞咽一下。
她该说什么呢?在和许久不说话的妹妹妹妹阐述思念,在思考公司发展事宜,在沉默感受身体或精神时不时的痛苦。
她没有说话。
“是我还是公司束缚你了?嗯?”孔慈出生北方,冷声说话时声音带着战栗和肃穆,并不算苍劲有力,但也算不上和婉,“你不要着急否认,又或者再说,再仿荣耀,我已经老了,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追求,又或者思考,我是不该拦的…”
这话很直白,
明玥和孔慈不熟,哪怕孔慈早就知道她是亡女的孩子,
有的时候,见到与深爱之人熟悉甚至恍惚类似的相貌,心头升起的不是喜悦,而是憎恨,憎恨天妒不公,竟然有如此相似的面貌,如此相似的一切,为什么夺走的偏偏是深爱之人的生命…而不是这个与之相似的。
更何况,从另一种角度解读,明玥的出生代表明荣耀的死亡,
明荣耀血毒案是小半年前才终于公布于世的,在此之前的十七年里,即使相隔小半个月,孔慈始终认为,是这个女孩子夺走她深爱女儿的性命。
庄妍无错,她只是引诱自己的女儿坠入情网,只是为了谋生自保嫁给她最厌恶,最会伪装的私生子。明玥无错,她只是在两位母亲爱意包裹下孕育出的后代。
不…都有错,
孔慈始终认为,全都有错,这个世界,所发生的一切全都有错。
为什么要夺走她唯一的,最爱的孩子年轻的性命呢?
甚至是在分娩后,身体最虚弱的时候,以最惨烈最痛苦的方式夺走性命,七窍流血,再无活路。
她并不爱明玥的,或许在胎儿时是有爱屋及乌,但明荣耀去世后只有恨,蜜糖包裹的恨,似曾相识的厌恶。
“不像?”明玥问,
她声音低哑轻慢,像是在呢喃着什么远古情诗,这种语气,这种腔调无一例外的令孔慈很熟悉,
明荣耀年少成名,二零一几年已是媒体时代,关于她的记录,股场留名,优秀企业家名录之类无一不有,又或者影史资料都有翻拍。
明玥留在玫瑰庄园处理母亲丧仪的时候,阅读了太多关于她“出生”的记录,天才看一眼就重复对面之人音貌,明玥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伤心,难过,一遍遍的重复模仿。
如果庄妍十七年的培养调教把明玥养成怯懦翻版的明荣耀,那庄妍去世后的一个月,明玥扭曲模仿,真的成了另一个“花瓶”版明荣耀,
不要为死亡而眷念只是妄语,明玥永远改不了刻骨的执念。
她的出生代替了母亲的身份,
她是明荣耀的翻版,无论外貌还是天赋,她只会成为下一个明荣耀,
她的灵魂生来烙印了两个母亲,阴私,冷漠,执念,优秀,天才,
一个翻版。
“不像,”孔慈并没有犹豫或者停顿,直截了当的开口。
“你不该模仿她的,你是你,荣耀是荣耀,一直以来我都分的很清楚。”
明玥在一片雾气中被模糊的视线,大概是因为雾,她绝不愿承认眼泪。
手机提示音又叮的响起来,庄思浅新一轮信息发来,字体可爱,用了很多表情包和emoji,这是明玥曾经一两个月最期待的消息,但她此时却不愿意看。
关心,诉说思念,又或者撒娇卖萌。
小女孩总是喜欢用拙劣手段讨爱人欢喜,却不知道,她本身才是最大的欢喜。
无论血缘,友情,或者骨缝中开的出名为爱情的花。
明玥又听见孔慈说,语气淡漠,毫不在意的陈述事实。
这实际上只是幻听或者幻觉,明玥又听到耳朵中的鸣声阵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