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简短的文字,却揭示了最残酷的真相!李家灭门,并非偶然卷入,而是因为父亲掌握了他们的贪墨证据:漕运分润账目、江陵堤款虚案,并试图反抗或揭露,从而被蓄意清除!“其心可诛”、“一了百了”、“务必铲除”。。。。。。每一个词都沾满了李氏全族的鲜血!
而这份事略的末尾,有一个小小的、与她之前所见“知名不具”信件上隐约残留的印记轮廓极为相似的朱砂印痕,旁边还有一行批注:“此事务必隐秘,陆文德处已安抚,然其性贪而怯,不可全信。后续江南盐利,当逐步收归直管,以免尾大不掉。”批注的笔迹,与名单上一些备注的笔迹相同,刚硬霸道,带着久居上位的决断。
是齐王!这刚硬霸道的笔迹,这处理事务的狠辣果决风格,这“收归直管”的意图,无不指向齐王萧明睿!他就是那个“知名不具”者!是陆文德的上线,是贪墨网络的核心,是军械私运的主使,更是下令屠灭李家的元凶首恶!
仇恨如同火山岩浆,瞬间冲垮了李慕仪所有的理智防线,眼前一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她死死抓住桌案边缘,指甲深深掐入坚硬的木头里,才能勉强抑制住想要嘶吼、想要摧毁一切的冲动。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陆文德是执行者和利益分享者,齐王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和最大受益者!为了掩盖贪墨,为了掌控江南财源,为了清除障碍,他们可以毫不犹豫地灭人满门!而萧明昭。。。。。。她的亲舅舅是帮凶,她最大的政敌是主谋。那她呢?她在其中,究竟是毫不知情的受害者,还是。。。。。。有所察觉却因政治利益而缄默的共谋?玉镯的巧合,又该如何解释?
无数念头疯狂冲撞,但她知道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她强忍着滔天的恨意和眩晕,以最快的速度,将最能直接证明齐王罪行的几封信件草稿、那份包含李家事略的名单和批注、以及最新版的秘密账册关键几页,迅速而小心地折叠,塞入贴身油布内袋。她不敢全部拿走,以免打草惊蛇,只取最核心、最具杀伤力的部分。
刚刚收好,忽然,密室外隐约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有人来了!
李慕仪浑身汗毛倒竖,立刻吹熄手心的夜明珠,迅速闪到密室门后阴影处,屏住呼吸。
“王爷今夜真的不回了?”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问道,似乎是王府总管。
“是,皇陵祭祀后,陛下留王爷在别宫商议要事,明日方归。总管,书房这边。。。。。。”另一个年轻些的声音回答。
“按老规矩,再检查一遍,尤其是里面,务必确保无恙。”老总管吩咐道。
“是。”
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他们要从外面打开密室!
李慕仪心脏几乎跳出胸腔。她迅速环顾,密室无处可藏!石阶上方,书架移动的声音已经响起!
千钧一发之际,她的目光落在了桌案之下。那下面空间狭窄,但或许。。。。。。
她毫不犹豫,如同灵蛇般滑入桌案之下,紧紧蜷缩起来,用垂下的桌幔遮挡。几乎就在同时,密室的暗门被完全打开,灯光透了进来。
两个身影提着灯笼走了下来。李慕仪能看见他们的靴子在眼前不远处移动。
“一切如常。”年轻仆役检查了一下铁皮柜子上的锁,又看了看桌案(上面被李慕仪小心恢复了原状,只少了最关键的几份),说道。
老总管举着灯笼,仔细地照了照四周墙壁和角落,目光锐利。“嗯,锁好,上去吧。今夜多派两人在院外值守,虽王爷不在,亦不可懈怠。”
“是。”
两人并未久留,确认无误后,便转身走上石阶。书架再次合拢的声音传来,密室内重新陷入一片黑暗和死寂。
桌案下的李慕仪,直到确认外面再无动静,才缓缓地、极其轻微地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冷汗已经浸透了里衣。刚才那一瞬,她与暴露和死亡,只有一线之隔。
不敢再耽搁,她迅速从桌下爬出,再次确认窃得的证据已贴身藏好,然后悄无声息地原路返回,拨开书架缝隙,闪身而出,将书架复原。
书房内依旧漆黑寂静。她来到窗边,倾听片刻,轻轻推开窗户,翻身而出,融入夜雨之中。
回程的路,似乎比来时更加漫长。冰冷的雨丝打在脸上,却浇不灭心中那团燃烧着血与火的仇恨烈焰。手中紧握的证据,沉甸甸的,如同攥着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灵魂都在颤抖。
齐王萧明睿。。。。。。皇室贵胄,当今天子的长子。。。。。。竟是覆灭她家族的元凶!而萧明昭,他的妹妹,自己名义上的妻子、实际的主上与合作伙伴。。。。。。此刻,她们之间,横亘着的不再仅仅是可能的猜忌与利益纠葛,而是赤裸裸的、血海深仇的家族关联!
复仇的目标从未如此清晰,也从未如此复杂。她要如何做?将这些证据公之于众?如何保证能扳倒一位亲王?皇帝会为了多年前一桩地方家族的灭门案,甚至被伪装成天灾,而严惩自己的儿子吗?尤其是在涉及巨额贪墨、私运军械可能牵出更大政治动荡的情况下?
交给萧明昭?她会为了扳倒政敌而利用这些证据,还是会为了皇室颜面、为了某种更大的政治平衡而选择掩盖,甚至。。。。。。将自己这个知晓太多秘密的“驸马”视为隐患?
李慕仪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已经站在了悬崖边缘,手中握着足以炸裂整个王朝上层的惊天秘密。每一步,都可能粉身碎骨。
雨夜中,她深一脚浅一脚地潜行,如同一个从地狱归来的幽灵,带着满身的血腥与寒凉,向着那座既是庇护所、也可能成为囚笼的公主府,踉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