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林辞一整天都没出门。
早晨她睡到自然醒,起床后先给阳台上的植物浇水,那几盆绿萝和龟背竹长势很好,叶片在晨光里泛着健康的光泽。
吃完早餐后,她坐在书桌前,终于拿出了那方砚台。
砚台旁边摆着她常用的墨条和毛笔,林辞很少用这些,现在绘图都用电脑了,但偶尔思考方案遇到瓶颈时,她会磨墨写字,不是写内容,只是重复写同一个字,让手部的机械运动帮助大脑放松。
今天她磨的是松烟墨,墨条在砚台上画圈,清水渐渐变黑,泛起细腻的泡沫。
磨到第三圈时,手机震了。
是施岁发来的照片,点开,是山里的一片竹林,晨雾还没散,竹叶上挂着露水。
施岁:今早项目地拍的,C-7那栋房子,雨檐下的燕子窝还在。
接着又发来一张,是燕子窝的特写,泥土和草茎筑成的小碗,边缘很光滑,显然用了很多年。
施岁:我跟村长说了,施工时这个窝要原样保留。
林辞看着照片,手指在屏幕上停顿。
然后她回:怎么保留?
施岁:等燕子秋天南飞后,把整个窝小心取下来,存放在安全处。等建筑修完,再放回原处,如果它们明年还回来的话。
林辞:它们会认地方。
施岁:所以更要小心。对了,你在干嘛?
发完这句话,施岁松了口气,躺下沙发上。想了一早上终于问出口了。
林辞看了眼手边的砚台和墨:磨墨。
施岁:写字?
林辞:嗯。
施岁:写什么?
林辞没回,她把手机倒扣在桌上,继续磨墨。
墨色渐浓,到了可以用的程度,她铺开宣纸,提起笔,蘸墨。
笔尖停在纸上,很久没动。
写什么呢?
最后,她写下一个字:栖。
横,竖,撇,捺,结构很稳,但最后一笔的收势有些犹豫,墨色淡了,笔锋也散了。
她放下笔,看着那个字。
栖。栖息,栖居,栖身之地。
也是“砚山栖月”的栖。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苏晓发来的微信:
苏晓:昨天那个施总,到底怎么回事?你真跟她合作了?
林辞回:嗯,项目需要。
苏晓:我查了下她。岁华集团未来继承人,手段厉害得很,你小心别被她当枪使。
她回苏晓: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苏晓:行吧,但你记住,要是她欺负你,随时跟我说。我虽然搞不定资本大鳄,但写几篇揭露黑幕的文章还是可以的。
林辞笑了笑回了个好,然后放下手机。
下午,她坐在书架前的地板上,整理下周要带的资料。图纸、笔记、参考书,还有那台用了多年的单反相机,她习惯自己拍现场照片。
整理完资料,她走到阳台,早秋的阳光正好,暖而不燥。她在懒人沙发上坐下,拿起昨天没看完的书,是林徽因的《中国建筑常识》,旧书,页角都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