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里开始。”她对小军说,指向柱础的位置。
全站仪架起,红色的激光点在柱身上游走。施岁拿着平板记录数据,不时与林辞核对某个测量值,工作状态中的两人几乎没有多余对话,每个指令都简洁明确。
“西柱,距地面一米二处,有纵向裂缝。”林辞蹲下身,用标尺比划,“长度约四十厘米,最宽处三毫米。”
施岁拍照,标注:“内部扫描能看到深度吗?”
“可以试试。”林辞从设备包里取出一个手持式扫描仪,调整参数后对准裂缝区域,屏幕上逐渐显现出木材内部的图像,裂缝像树枝一样向内延伸,但到约五厘米深处停止了。
“没有贯穿。”林辞松了口气,“表层开裂,应该是干湿循环导致的应力释放。”
施岁在平板上记录,忽然说:“需要取样做含水率测试吗?”
“最好取一点,但要选不显眼的位置。”
施岁从工具箱里取出微型钻头,在林辞指定的位置取了黄豆大小的木屑样本,封入贴好标签的密封袋。
整个上午都在这样细致的工作中度过。测量、记录、讨论、调整方案。阳光从屋檐缝隙漏下来,在青石地板上移动。
中午时分,罗村长送来饭菜,简单的盒饭,但分量很足。四人坐在祠堂前的石阶上吃饭,小军好奇地问着各种问题,关于古建修复的技术,关于城市的模样,林辞大部分时间安静听着,偶尔回答一两个专业问题。
饭后继续工作,下午的重点是祠堂的屋顶结构,需要爬上脚手架,检查椽子和檩条的现状。
脚手架是老杨昨天带人搭好的,不算高,但站在上面能清楚看到屋顶的全貌。林辞先上,动作利落。施岁跟在她后面,脚步也很稳。
“这里。”林辞指着一条主檩,“有白蚁痕迹。”
施岁凑近看。确实,木料表面有细微的粉末状物质,还有几条几乎看不见的通道,她拍照,记录位置。
“局部处理还是全部更换?”她问。
“看受损范围。”林辞沿着檩条慢慢移动,用工具轻轻敲击不同位置,通过声音判断内部状况,“这一段,大约两米,需要更换,其他部分可以药剂处理。”
她说着,脚下忽然一滑。
脚手架轻微晃动。施岁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抓住了林辞的手臂。
那一抓很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林辞借力站稳,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在狭窄的脚手架平台上,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没事吧?”施岁问,手还握在她手臂上。
“没事。”林辞说,声音很稳,“松手。”
施岁松开手,但目光还停留在她脸上,像在确认什么。
林辞转过头,继续检查檩条,但接下来的几分钟里,她能清晰感觉到手臂上残留的触感,温热,有力,带着薄茧的摩擦感,痒痒的。
傍晚时分,工作告一段落,收拾仪器时,施岁的手机响了,她走到一旁接听,语气从工作状态的简洁变得稍微正式。
“爸,嗯,在云南,项目刚开始,至少还要待两周,我知道,回去再说。”
电话不长,但挂断后,施岁在原地站了几秒,才走回来继续整理设备,林辞没有问,只是将一台测距仪仔细地装进保护套。
回老宅的路上,气氛有些微妙地安静,小军和老杨在前面边走边聊,林辞和施岁跟在后面。夕阳把山峦染成暖金色,石板路上拖着长长的影子。
晚饭还是在村公所吃。今天人少些,只有村长、杨师傅和小学的校长,话题自然转到今天的勘测结果。
“祠堂还能救吗?”杨师傅问得直接。
“能。”林辞回答得同样直接,“但需要时间,也需要钱。”
“钱的事我来处理就好了。”施岁放下筷子看着林辞。
校长推了推眼镜:“林老师,修复之后,祠堂还能用吗?”
“不仅能,应该比现在更好用。”林辞耐心解释,“我们会加固结构,更新电路和照明,改善通风和排水,但所有改动都会藏在传统工艺后面,从外面看,它还是原来的样子。”
“那孩子们能进去看看吗?”校长又问,“我们想开一门乡土课,讲讲村子的历史。”
林辞看向施岁,这个问题涉及到后期的使用管理。
“当然可以。”施岁接话,“修复后的祠堂会部分作为村民公共空间,部分作为村史馆,具体方案我们可以一起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