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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第1页）

后山古道的入口藏在两棵老核桃树后面，清晨六点半，雾气还没完全散开，露水打湿了石板路上的青苔。

林辞检查着背包里的装备，测距仪、绘图板、应急手电、还有罗村长妻子塞进来的一袋米糕，施岁在她旁边，正和老杨确认路线。

“这条路往上走大概三里，有一段塌方。”老杨指着雾气缭绕的山脊，“去年雨水多，冲垮了半边，现在能过，但要小心。”

“塌方区域多长？”施岁问。

“二三十米吧，绕的话要多走一个小时，而且那边林子密，没路。”

施岁看向林辞，林辞正蹲在地上系鞋带，专业的登山鞋，鞋带系得很紧。

“直走。”她站起身，“时间宝贵。”

“那就直走。”施岁对老杨点头，“我们尽量中午前回来。”

老杨嘱咐了几句安全事项，目送两人走进晨雾，小军原本要跟来，被施岁婉拒了，今天的工作主要是勘察地形和古道保存状况，两个人足够了。

再说施岁本来也想多增加一些两个人的单独空间，好不容易，有机会能一起共事，她可不想当菩萨，怎么都要想办法创造点机会，擦点火花。

刚开始的路还算平缓，古道宽约一米五，石板铺设得相当规整，边缘已经磨得圆润。林辞走在前方，不时停下脚步，用相机拍摄两侧的挡土墙结构，或在速写本上记录什么。

“明代中期的手法。”她指着一处石墙的砌筑方式，“石材打凿成楔形，相互咬合，不用灰浆也能稳固。这种工艺现在很少有人会了。”

施岁走到她身边，仔细观察那些石块，鼻子闻到的是她头发的清香，手指颤了一下，想摸一下她的头发，但是忍住了。毕竟不想被当成个变态。然后继续看向那块石头，确实，石块的接缝处几乎没有填充物，但历经数百年依然紧密。

“这种技术能用在祠堂修复上吗？”她问。

“可以局部使用。”林辞站起身，继续往前走，“但需要找到会这种手艺的匠人，杨师傅可能会，或者他认识这样的人。”

山路逐渐陡峭，雾气在林中流动，时而清晰时而朦胧。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脚步声在寂静的山间显得格外清晰。

走了大概四十分钟，前方出现塌方区，确实如老杨所说，山体滑坡冲垮了半边路，剩下一条狭窄的土坎，仅容一人通过。下方是十几米深的陡坡，长满灌木。

林辞走到边缘勘察，土坎宽约三十厘米，表面有碎石，但踩上去应该还算稳固，她解下背包，取出安全绳。

“我先过。”施岁说。

“我轻。”林辞已经将绳子一端系在路旁一棵粗壮的松树上，“而且我更习惯这种地形。”

她没有给施岁争辩的机会，将绳子另一端系在自己腰间，打了个专业的登山结，然后转身，面朝山壁，侧身慢慢踏上土坎。

施岁站在后方，屏住呼吸。她能看见林辞每一步都踩得很稳，重心始终贴近山壁。碎石在脚下滚动，落进深谷，发出细碎的声响。

二十多米的距离，林辞用了三分钟。到达对面安全区域后，她解开腰间的绳子，系在另一棵树上，朝这边招手。

轮到施岁了，她深吸一口气，学着林辞的姿势踏上土坎，第一步还算稳，但第二步脚下忽然一滑…

“重心压低！”林辞紧张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施岁立刻调整，整个人几乎贴在山壁上，她能感觉到心跳在胸腔里撞得厉害，但动作没停，一步，两步，三步……终于踏上对面的实地时，手心全是汗。

林辞松了一口气，收起绳子，蹲在地上查看什么，施岁走过去，发现她在观察几块散落的石板，是从古道上滑落的，表面有清晰的车辙痕迹。

“这是当年的盐道。”林辞用手指丈量车辙的宽度，“马帮运盐去西藏，回来驮茶叶和皮毛，一天能过二三十队。”

“你怎么知道？”

“宽度。”林辞指着车辙，“标准马帮的驮架尺寸，而且”她翻过一块石板，底部刻着模糊的字迹，“这里有捐修记录，光绪十七年，马帮行会捐银重修此段。”

施岁凑近看，那些字迹确实像是人名和银两数目，虽然风化严重，但还能辨认。

“你连这个都懂？”

“做古建修复，要懂的不只是建筑。”林辞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还有建筑背后的人，和这些人走过的路。”

她说完转身继续往上走，施岁在原地站了几秒，看着她的背影，然后跟了上去。

接下来的山路更陡，但古道保存得反而更好，林辞的工作节奏很快，测量、记录、拍照，几乎不停。施岁跟在她身后，负责标记定位点和整理数据。

上午十点左右，他们到达一处相对平缓的山坡。这里居然有座小石亭，四柱单檐，虽然破败但结构完整，亭子旁边还有一眼山泉，水从石缝渗出，积成一小潭。

“休息一下。”施岁提议。

林辞点头，在石亭的台阶上坐下，取出水壶，施岁也坐下，两人并肩看着下方的山谷。雾气已经散尽，能看见远处的村落像积木一样散落在山谷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