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点东西?”施岁从包里拿出那袋米糕,还有两个煮鸡蛋。
林辞接过鸡蛋,在石阶上轻轻敲破壳,动作很熟练,剥出的蛋白完整光滑。
“你经常野外作业?”施岁问。
“读研时跟导师跑过很多地方。”林辞咬了一口鸡蛋,“山西的窑洞,安徽的牌坊,闽南的土楼,最长一次在山上住了半个月。”
“一个人?”
“和师兄师姐一起。”林辞顿了顿,“但大部分时间是一个人工作,他们负责测绘,我负责结构和修复方案。”
施岁慢慢剥着自己的鸡蛋:“不觉得孤独?”
“习惯了。”林辞看向远山,“而且建筑不会骗人,你付出多少心思,它就还给你多少真实,比和人打交道简单。”
这话说得平淡,但施岁听出了背后的意味,她没有接话,只是把剥好的鸡蛋掰开,分了一半给林辞。
“多了吃不完。”她说。
林辞看着那半颗鸡蛋,迟疑了一下,接过:“谢谢。”
两人安静地吃着,山风吹过石亭,檐角悬挂的铁马发出轻微的叮当声。
“这个亭子,”林辞吃完最后一口米糕,站起身走到柱子旁,“也是明代的东西,你看斗拱的做法,和祠堂是一脉的。”
施岁也走过去,看着林辞的侧脸,林辞正用手指描摹斗拱上的雕刻,神情专注得像在触摸活物。施岁用眼神描绘了她的额头、鼻梁、嘴巴,记在了脑子里,对自己下意识的举动笑了笑。
“修复祠堂时,可以把这个亭子作为参照。”林辞没发现施岁的想法,继续说,“很多细节在祠堂里已经看不清了,但这里保存得更好。”
“那需要单独立项。”施岁拿出平板记录,“不过可以放在二期,砚山记忆基金的额度应该够。”
林辞转头看她:“你真的会继续投二期?”
“为什么不会?”
“商业上不划算。”林辞说得很直接,“这种级别的修复,投资回报率低,周期长,一般资本做完一期就会撤。”
施岁收起平板,迎上她的目光:“我不是一般资本。”
“那你是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突然,施岁沉默了几秒,山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几缕。
“我是……”她寻找着合适的词,“一个想证明某些事情的人。”
“证明什么?”
“证明资本可以和记忆共存。”施岁说,语气认真起来,“证明赚钱的方式不止一种。证明…”她停顿,声音低了些,“证明当年那个小女孩的理想,不是天真的空想。”
林辞的手指还停在斗拱的雕刻上,她的动作凝固了,像一尊忽然静止的雕塑。
许久,她收回手,转身背对施岁,望向山谷。
“继续走吧。”她说,声音有些发紧,“前面还有一段路要看。”
下午天色开始变化。
原本晴朗的天空聚起乌云,山风也变得急促,林辞抬头看天,眉头微蹙。
“要下雨。”她说,“而且不小。”
施岁查看手机,没有信号,她看向来路:“往回走?”
“来不及了。”林辞环顾四周,“前面有个山洞,老杨提过,先去避雨。”
两人加快脚步,刚走出两百米,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起初稀疏,很快密集,最后变成倾盆。山路瞬间泥泞,视线也变得模糊。
山洞的入口比想象中隐蔽,藏在几块巨岩后面,林辞拨开垂挂的藤蔓,示意施岁先进去,洞内空间不大,但干燥,有前人留下的痕迹,几块平整的石头,一堆烧过的柴灰,甚至还有个生锈的铁罐。
施岁拧亮手电,光柱扫过洞壁,岩壁上有模糊的壁画,像是某种古老的祭祀场景,但风化严重,难以辨认。
林辞却立刻被吸引了,她凑近岩壁,几乎把脸贴上去:“这是傩戏的场景,你看这个面具的造型”
“先处理衣服。”施岁打断她,“你会感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