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湿透了,施岁从防水背包里取出两条薄毯,她递给林辞一条,自己裹上另一条。
山洞外雨声如瀑,山洞内却异常安静,手电光在岩壁上投出晃动的影子,两人并肩坐在石头上,裹着毯子,一时无话。
“谢谢。”林辞忽然说。
“什么?”
“毯子。”林辞紧了紧身上的毯子,“还有之前的鸡蛋,还有……脚手架那次。”
施岁侧头看她,林辞的脸在手电光下半明半暗,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
“不用谢。”施岁说,“都是应该的。”
“没有什么是应该的。”林辞的声音很低,“你本可以找更听话的设计师,更容易的项目,更简单的路。”
“但我选择了这条路。”施岁说,“选择了你。”
这话说得太直接。空气忽然凝滞。
林辞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毯子下微微蜷起。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为什么?”
施岁没有立刻回答,她关掉手电,山洞陷入黑暗。只有洞口透进些微的天光,和震耳的雨声。
“因为三年前峰会那天,”施岁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你站在台上,所有人都觉得你在说梦话,资本不懂设计的呼吸?他们说这丫头太天真,太理想主义,在这个行业活不过三年。”
林辞静静地听着。
“但我在台下看着你,突然想起小时候,雨巷里那个女孩。”施岁继续说,“她蹲在屋檐下,雨水打湿了肩膀,还在画那些老房子的线条,有人问她画这个有什么用,她说:记下来,就不会忘了。”
林辞看着眼前的施岁,想到小时候,那个雨季碰到的小女孩。
“你是那个小女孩?”林辞的声音有些发颤。
施岁笑着说,“我变化这么大嘛,以至于你都认不出来我了。”
林辞看着施岁的脸,眉宇之间是有一丝小时候的模样,当时那个每天都会来看着她画画的小女孩,突然有一天这个人就消失了,她心里空落落了很久,甚至都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只记得当时的那一块砚石,那个小女孩的笑容,让她每一年的雨季都会想起来。
“我可记得你呢”施岁笑着看林辞愣神的模样,“记得你手指上的创可贴是卡通图案的,和你认真画画的表情很不搭。记得你抬头看我时,眼睛亮得像刚被雨洗过的瓦。记得我买下那块砚台时,你小声说:‘等我成了设计师,我要把这条巷子都修好。’”
山洞里只有雨声。还有两人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所以我等你。”施岁说,“等你毕业,等你成名,等你足够强大,也足够需要一座山来栖身。”
林辞在黑暗里转过身,她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能看见施岁轮廓的剪影。
“你这三年,”她一字一句地问,“就是在造这座山?”
“是。”
“为什么?”
这次施岁沉默了很久,久到林辞以为她不会回答了,才听到很轻的声音: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你不需要向任何人妥协,理想可以落地,呼吸可以有价。而我会是那个给呼吸定价的人,用你能接受的方式。”
雨还在下,但山洞里的空气变了,有什么东西被捅破了,流淌出来。
林辞忽然站起身,走到洞口,雨水被风吹进来,打在她脸上,她没有躲。
“施岁。”她背对着山洞说。
“嗯。”
“如果我说,我不需要你的山呢?”
施岁也站起来,走到她身后,两人之间只有半步距离。
“那我就继续造。”施岁的声音很近,几乎贴在林辞耳边,“造到你愿意走进来的那天。”
林辞闭上眼,雨水冰冷,但脸颊在发烫。
“你这是固执。”
“是。”施岁承认,“和你一样固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