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文学网

第 8 章（第4页）

林辞笑了，很轻的一声笑，混在雨声里几乎听不见，但她确实笑了。

“回去吧。”她转身，眼里有施岁从未见过的光，不是工作中的专注，也不是疏离的冷静，而是一种近乎柔软的东西，“雨小点了。”

施岁点头，重新拧亮手电，光柱扫过岩壁上的壁画，那些古老的傩戏面具在光影中仿佛活了过来。

走出山洞时，雨确实小了，山间弥漫着雨后特有的清新气息，树叶滴着水，石板路泛着水光。

回程的路上，两人并肩走着，没再说话，但沉默不再压抑，反而像一种默契的陪伴。

经过塌方区时，施岁先过。她走到中间时，脚下的土忽然松动。

一只手稳稳抓住她的手腕。

是林辞，不知何时她已经跟上来，就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慢慢来。”林辞的声音很稳，“我在这儿。”

施岁借着力道稳住身形，一步一步挪到对面，落地时，林辞的手才松开。但手腕上残留的触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晰。

下山的路变得容易，到村口时，天色已经暗下来，榕树下，老杨正焦急地张望，看到两人平安归来才松了口气。

“雨这么大，担心死我了！”他递过来两条干毛巾，“快回去换衣服，我让家里煮了姜汤。”

回老宅的路上，林辞忽然说：“明天开始画祠堂的修复方案。”

“需要什么？”施岁问。

“杨师傅，还有村里其他老匠人。”林辞说，“我想听他们的意见。”

“好。”施岁点头，“我来安排。”

推开老宅院门时，堂屋的灯亮着，桌上摆着两碗冒着热气的姜汤。罗村长留了字条：“趁热喝，别感冒。”

两人喝完姜汤上楼，主卧的灯依然昏黄，隔帘还挂着。

林辞洗澡完回到房间时，施岁正坐在床边擦头发。看到她进来，动作停了停。

“那个山洞，”施岁忽然说，“壁画上的傩戏，村里还有人会吗？”

“杨师傅可能会。”林辞在自己的床边坐下，“傩戏和建筑有关，很多仪式要在特定的建筑空间里进行，建筑本身就是仪式的一部分。”

“那修复祠堂时，可以把这部分也考虑进去？”

“可以。”林辞躺下，拉上被子，“但那是后期的事了。”

施岁也躺下，灯还亮着，两人都没有说要关灯。

“林辞。”施岁望着天花板。

“嗯。”

“今天的路，谢谢你。”

“谢什么？”

“所有。”

林辞翻了个身，面朝隔帘，深灰色的布料在手边，她伸出手，指尖几乎要碰到，又停住。

“睡吧。”她说，“明天还有很多工作。”

“晚安。”

“晚安。”

灯终于关了，黑暗笼罩房间。

这一次，两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那座山，她们已经一同走进了深处，而前方的路，无论多陡，似乎都可以并肩走下去。

林辞睡着前最后的意识里，想到了原来当年一直陪着自己的小女孩，也终于健康的长大了。

窗外的雨彻底停了，月光从云缝里漏出来，照亮了老宅的屋檐，和屋檐下静静滴落的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