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一年,她感觉陈殷变了很多。
喻滢初次见到陈殷时,班主任的办公室灯光闪烁,他苍白的脸上有淤青,站在白炽灯下,像劣质老旧的瓷娃娃。
那个时候,他会因为家暴和命运靠在她怀里痛哭,攥着她的袖口,哀求她不要走。
他长高了好多。
现在,他比她高出一个头,穿着奶白色毛衣,眉眼清俊,手里提着水果和蔬菜。
他来得太早了。开门时,喻滢眼睛里带着刚睡醒的茫然,她仰着脸,真诚的眼形偏圆,不甚精明,瞧起来绵软老实。
做饭阿姨请假了。她的厨艺一般,想做些什么招待他,翻开食谱,选了简单的。只要按照步骤来,就绝不会翻车的那种。
但陈殷会做饭。他接手了喻滢手上的事情,洗菜切菜。
她站在门口无所事事,注视着他认真的侧脸。
喻滢:“你的爸爸还会打你吗?最近没听见你提起过他。”
“不会。”他细密的睫毛低垂,影子映在白皙的面容间。“他出去工作了,不会回来了。”
排骨汤咕噜冒泡。陈殷煮饭时问:“魏先生什么时候回来?”
“就今天。”她说。“他去外地考察,很快的。”
“雨天路滑,路上不会耽搁些时间吗?”他看着水位线,问。
喻滢:“不会的。他向来守时。”
“哦。”陈殷没再问。“你们感情真好。”
大约过了几分钟,喻滢听见了敲门声,她在衣服上擦擦手,转身开门。
“肯定是魏序回来了。我去看看。”
“是吗。”陈殷没有反应,握着锅铲的手用力得发白,瞳孔紧缩,是激动的前兆。
魏先生?他死了啊,怎么可能回来。
她的丈夫死了。
陈殷压着唇角,听见喻滢软塌塌的拖鞋声,她拧开了门把手,然后发出一声小小的欢呼。
——“你怎么买花了?”
陈殷笑容顷刻消失,如坠冰窖。他紧跟着冲出厨房,跑到客厅,面向着门口。
喻滢给了门外人一个拥抱。那人西装革履,怀抱里的一捧鲜花被喻滢柔软的身体挤扁。
陈殷一步步走近,直到他可以看见魏先生的脸。
魏先生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嘲讽和捉弄,嘲讽后辈的不自量力。
隔着喻滢,陈殷在魏先生眼里看见了自己,他宛如跳梁小丑,像是个不甘寂寞的贱人,双眼迸发丑陋的忌恨和愤怒,双手攥拳,牙几乎要咬碎。
而她的丈夫西装革履,光彩照人。
将他照得一文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