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泽霖一高的第三天,沈清嘉开始逐渐找回上课的节奏。
早读、上课、午休、自习——校园生活像一架精密的机器,每个齿轮都严丝合缝地转动。她把自己嵌回原来的位置,试图忽略身体和记忆里那些不协调的缝隙。
周兰雨的笔记帮了大忙。厚厚两本,字迹工整,重点用不同颜色的笔标出,旁边还有她自己的理解批注。沈清嘉一页页翻过去,高二上学期的知识像退潮后重新露出的礁石,轮廓渐渐清晰。
“这里,”周兰雨指着物理笔记上的一道例题,“老师上课拓展的,竞赛难度,你可能会感兴趣。”
沈清嘉点点头,接过笔记。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动,公式推导流畅,但写到第三步时,她停住了。
思路卡在那里,像有什么东西挡在中间。她知道该怎么做,但大脑拒绝执行。
“慢慢来,”周兰雨轻声说,“不急。”
沈清嘉深吸一口气,重新看题。这次她放慢速度,一步步写,像在走一段生疏的路。
答案终于出来时,她感到的不是解出难题的畅快,而是一种疲惫的释然。
上午最后一节是英语课。秦淮敏讲完新课,留了二十分钟做随堂练习。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有人翻页。
下课铃响时,沈清嘉刚好写完最后一个完形填空。她放下笔,揉了揉手腕。药物让她的手偶尔还会轻微发抖,长时间写字会酸。
同学们陆续离开教室。周兰雨和付玉去接热水,郑倩倩早就跑没影了——她第一节下课就说饿了。
沈清嘉收拾书包,把英语练习册装进去。起身时,看见林州站在门口。
他没穿校服外套,只穿了件深灰色的毛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
手里拿着本厚厚的《高等数学》,像是刚从竞赛教室过来。
“回来了。”林州说。语气平淡,没有疑问,更像一个陈述句。
沈清嘉点点头,走到门口:“嗯。之前,谢谢。”
她没说谢什么,但林州听懂了。选拔赛那封匿名邮件,详细的监控时间点、董卫城的交易记录、甚至张仕达的社会关系——那种程度的调查,不是普通学生能做到的。
林州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很平静:“你果然猜到了。”
“不难猜。”
短暂的沉默。走廊里有其他班的学生跑过,笑闹声由近及远。
“既然回来了,”林州再次开口,语气里带上了熟悉的、近乎挑衅的锐利,
“就别闲着。让我看看这个年级第一,你到底还能不能拿回去。”
沈清嘉抬起头,直视他。走廊的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睛很亮,像冬天结冰的湖面下,仍有水在流动。
“好,”她说,声音不高,但清晰,
“拭目以待。”
林州嘴角极轻微地扬了一下,像是满意这个答案。他转身离开,没再说别的。
周兰雨端着水杯回来时,正好看见林州离开的背影。
“他来干嘛?”
“下战书。”沈清嘉简洁地说。
“啊?”周兰雨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
“你又答应跟他比了?嘉嘉,你身体……”
“没事。”沈清嘉拉上书包拉链,“我有数。”
周兰雨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
“行吧。不过别太拼,身体最重要。”
沈清嘉点点头。她知道自己还没完全恢复——注意力很难长时间集中,睡眠浅,情绪偶尔会毫无预兆地低落。
但她更需要一个目标,一个能让她重新抓住生活实感的东西。
林州的挑战来得正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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