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闭管理后的泽霖一高,黄昏时分的校园反而比平时热闹。
走读生回家后空荡荡的操场和走廊,现在挤满了住校的学生。
篮球场永远有人在打球,乒乓球台要排队,连图书馆的自习室都要提前占座。
六个女生习惯在晚饭后聚在教学楼一楼的空教室学习。那里有张大桌子,能坐下所有人。
陆燃和段暄妍通常是最后到的——训练结束晚,匆匆冲个澡就跑过来,头发还湿着,身上带着沐浴露的清香。
今天陆燃到的时候,沈清嘉正在给周兰雨讲一道物理题。台灯的光圈拢住两人,沈清嘉的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柔和,笔尖在草稿纸上轻轻点着:“这里,力的分解方向你弄反了。”
“哦哦哦!我说呢!”周兰雨恍然大悟。
陆燃在她旁边坐下,很自然地把一瓶热牛奶放到沈清嘉手边——学校小卖部买的,用热水烫过,瓶身还温着。
沈清嘉没抬头,但手伸过去握住了瓶子。热意透过玻璃传到掌心。
“今天化学作业是什么?”陆燃一边翻书包一边问。
郑倩倩哀嚎:“别提了,三道大题,我一道都不会!”
“我看看。”陆燃拿过她的练习册,扫了一眼,“这不就是基础的有机物命名和推断吗?”
“昨天课上我睡着了。”郑倩倩理直气壮。
陆燃哭笑不得,开始给她讲。讲了十分钟,郑倩倩眼神越来越迷茫,付玉在旁边听得直摇头。
“算了,”陆燃放弃,“我先给嘉嘉讲吧,她听懂了再教你。”
这是她们之间默契的分工。陆燃的化学是强项,但她的解题思路跳跃,只有沈清嘉能跟上。沈清嘉听懂了,再用更系统的方式讲给其他人。
于是台灯的光圈里换了一组人。陆燃摊开自己的笔记本——她的笔记和沈清嘉的完全不同,字迹潦草,箭头乱飞,但关键步骤标得清楚。
“这题其实有个更简单的解法,”陆燃压低声音,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
“你看,不用算电子转移,直接从官能团入手……”
沈清嘉侧头看着,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偶尔她会打断,指出陆燃跳过的步骤;偶尔她会点头,表示跟上思路。
其他四个人很自觉地转移到桌子的另一端,各自复习。
偶尔抬起头,看见那两人挨得很近的脑袋,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又低头继续。
这样的黄昏持续了一周。沈清嘉落下的课程一点点补回来,课堂提问时能重新给出准确的答案,小测验的成绩稳步回升。
生活好像真的回到了正轨。
直到某天晚上在宿舍,沈清嘉洗完澡出来,站在穿衣镜前擦头发。镜子里的人穿着宽松的睡衣,脸颊的浮肿已经消退大半,但腰身、大腿,确实比生病前圆润了一些。
药物副作用。她知道。医生说过,陈颖也反复安慰过,陆燃更是天天说“这样健康”。
但知道归知道,真正看到镜子里的变化,那种陌生感和失控感还是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她盯着镜子看了很久,直到付玉从卫生间出来:“嘉嘉,你站这儿发什么呆呢?”
沈清嘉回过神,放下毛巾:“没什么。”
她爬上床,拉上床帘,在黑暗里躺了很久。最后摸出手机,给陆燃发消息。
【我是不是又胖了。】
陆燃几乎是秒回:【没有。】
过了一秒,又发:【真的没有。你以前太瘦了,现在正好。】
沈清嘉盯着屏幕,不知道该说什么。理智上知道陆燃是对的,但情绪不听劝。
陆燃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喂?”沈清嘉压低声音。
“明天下午训练结束,我带你去体育馆。”陆燃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运动后的轻微喘息,“打羽毛球。”
“我不……”
“就当陪我,”陆燃打断她,语气不容拒绝,“我需要练反应速度,你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