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关着,但没锁。她轻轻推开,动作比之前更小心。
房间里很暗,只有床头一盏小夜灯亮着。四张床,三张床上的人已经睡了,呼吸均匀。靠窗的上铺,床帘拉着,但缝隙里透出微弱的光。
陆燃翻进窗户,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她站在原地,等眼睛适应黑暗。
然后她走向那张床。
轻轻拉开床帘。
沈清嘉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眼睛睁得很大。她没睡,脸色在夜灯下苍白得吓人,眼睛下面是深深的黑影。
看到陆燃的瞬间,她愣住了。
陆燃竖起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她爬上床——动作很轻,床架只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床帘重新拉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沈清嘉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她的眼睛里写满了惊愕,还有……别的什么。像溺水的人突然抓住了一根浮木。
陆燃放下背包,拿出那件红毛衣,轻轻披在沈清嘉肩上。然后她张开手臂。
沈清嘉几乎没有犹豫,扑进她怀里。
拥抱很紧,很用力。沈清嘉的身体在发抖,陆燃能感觉到她急促的心跳,还有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
“没事了,”陆燃在她耳边低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在这儿。”
沈清嘉把脸埋在她颈窝,手指紧紧攥着她的衣服。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浸湿了陆燃的衣领。
陆燃没说话,只是抱着她,一下一下轻拍她的背。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窗外,云层散开,月光终于毫无遮挡地洒下来。银白色的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床帘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带。
时间在黑暗里缓慢流淌。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清嘉的颤抖渐渐平息。她没松开手,只是声音闷闷地从陆燃颈边传来:“……你怎么来了?”
“想你了。”陆燃说,简单直接。
沈清嘉沉默了一会儿:“被抓到怎么办?”
“咱学校目前没一个疑似病例,而且咱们一直没出过学校,抓到了无非给个处分。”陆燃语气轻松,“反正不能让你一个人难受。”
沈清嘉又不说话了。但她往陆燃怀里靠得更紧了些。
陆燃感觉到她的体温,比平时低,凉凉的。她拉过被子,把两人裹紧。
“睡吧,”她说,“我在这儿。”
沈清嘉闭上眼睛。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包围着她。
那些嗡嗡的耳鸣声,闷痛的胸口,不受控制的手抖……好像都退远了些。
她听着陆燃平稳的心跳,呼吸逐渐变得深长。
陆燃也闭上了眼睛。但她没睡,只是静静地抱着怀里的人,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重量。
窗外,夜色深沉。
月光安静地照着这间小小的宿舍,照着床上相拥的两个人,照着这个被疫情和疾病笼罩的、不安的世界。
但在这一小方天地里,至少这一刻,是安稳的。
陆燃想,这就够了。
哪怕只有一晚。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