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嘉开始失眠得更严重了。
不是那种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的失眠,而是身体极度疲惫、大脑却异常清醒的状态。凌晨两三点,宿舍里所有人都沉沉睡去,只有她还睁着眼睛,盯着上铺床板的纹路。
那些纹路在黑暗里扭曲变形,像一道道解不开的题,又像陆燃转身离开时僵硬的背影。
她想进国集。
这个念头像一颗钉子,钉在她脑子里。进国集,拿保送,提前结束高中生活——然后她就有时间了。有时间好好治病,有时间……和陆燃在一起。
不用再担心竞赛和训练冲突,不用再彼此迁就时间,不用再隔着口罩和距离说话。
她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陆燃身边,不用解释,不用掩饰。
可这个目标太远了。全省几万个竞赛生,国集名额只有十几个。她得比所有人都拼,得把落下的时间补回来,得在减药的副作用里保持清醒。
而陆燃……陆燃在生气。
沈清嘉知道那天自己说错了话,或者说,没说对话。陆燃需要的是解释,是安抚,是一句“你比谁都重要”。可她给不了。不是不想给,是给的时候,已经晚了。
手机屏幕在黑暗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是林州发来的消息,一道竞赛题的另一种解法。她没回。
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全是陆燃的眼睛——那天晚上在看台后面,昏暗光线下,盛满失望和受伤的眼睛。
胸口又开始闷痛。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陆燃妈妈织的那件红毛衣叠成的。柔软,温暖,带着一点樟脑丸和陈旧布料的味道。
她抱紧枕头,深吸一口气。
再坚持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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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高三女生宿舍里,段暄妍悄悄爬下床,点亮了手机屏幕。
“沈陆最好磕”的群里,消息已经刷了99+。
周周爱喝粥:【我打听到了!嘉嘉最近好像准备的不是普通竞赛】
倩倩不是欠欠:【我问了秦老师,她说嘉嘉妈妈之前联系过她,说药量减少了】
玉玉玉玉米:【她最近确实吃得很少,晚饭经常只吃几口就说饱了】
独立宣言:【陆燃这边更糟,整天训练训练训练,跟自虐似的。问她什么都说“没事”】
段暄妍看着屏幕,叹了口气。她转头看向对面床——陆燃面朝墙壁躺着,但段暄妍知道她没睡。肩膀绷得太紧了,呼吸也不对。
犹豫了一下,段暄妍爬下床,轻轻走到陆燃床边。
“陆燃。”她压低声音。
陆燃没动。
“我知道你没睡。”段暄妍在床沿坐下,“我们聊聊。”
过了很久,陆燃才翻过身。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惊人,一点睡意都没有。
“聊什么。”
“聊沈清嘉。”段暄妍直截了当,“你们冷战快两周了,打算一直这样?”
陆燃沉默。她当然不想。这些天她过得比谁都难受。训练时拼命跑,想把脑子里那些画面甩掉;休息时却控制不住地去想——想沈清嘉现在在干嘛,是不是又和林州在一起,是不是……根本不在乎她会不会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