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霜并不完全相信,但也没有再追问。她只是又侧头看了一眼那束花。
纯白的花瓣在窗外流动的光影里,时而清晰,时而朦胧。
车子在晚高峰的车流里不紧不慢地挪动。李汝亭一只手松松地搭在方向盘下方,另一只手肘支在窗沿。
他忽然觉出一点荒谬来,认识齐霜这么久,那些为数不多的交集里,总是充斥着各种意外,却从未与她一起吃过一顿饭。
“晚饭想吃点什么?”他问得随意。
齐霜转过脸来看他,“都行。”却又不像是在敷衍。
这个回答让李汝亭也顿住了,他原本以为她会像其他人一样,说出几个餐厅的名字或者至少给出一个大致的方向,但她的“都行”,反而让他有些无从下手。
这答案在他意料之外,又比预想的更棘手。
就在某个红灯延长的间隙,一个念头突然浮上来——为什么不带她回后海那处院子?
他这念头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肆意,却莫名地贴合他此刻的心境。那里厨房里设备倒是齐全,就是不知道周绎现在是不是在那里?
红灯转绿,他踩下油门。
“知道一个地方,”他说,“在后海那边,算是个…私厨吧。”
他刻意将“私厨”二字说得含糊,尾音拖得略长,带着点诱人探究。目光仍看着前方,眼尾的余光却能感觉到齐霜转过来的视线。
“环境还行,清静。”他补充道。
齐霜答应了,没了方才的迟疑。
李汝亭没再说话,打了转向灯,车子平滑地并入右转车道。他整个人松弛地陷在驾驶座里,仿佛只是兴起,带她去个不那么寻常的地方打发一个寻常的夜晚。
车子最终在胡同口停下。
李汝亭熄了火,拔下钥匙,动作不紧不慢。
“到了。”他侧头对齐霜说,随即推门下车。
齐霜跟着下来,看着眼前这扇毫不起眼的木门,门边没有招牌,没有任何指示,与她想象中的“私厨”相去甚远。
这分明就是一户私人宅邸。
她诧异地看向李汝亭,眼神里带着明显的疑问。
李汝亭接收到她的目光,没多做解释,只是很绅士地伸出手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姿态从容。
齐霜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门没有上锁,李汝亭轻轻一推,门向内开启。
映入眼帘的并非是餐厅,而是一个收拾得干净利落的小巧四合院,正房和东西厢房的门窗都关着。
这哪里是餐厅?分明是有人常住的样子。
齐霜站在门内,脚步顿住,再次看向李汝亭,“这是……?”
李汝亭反手关上院门,他走到她身侧,与她一同看着这个小院,语气平常,“不是餐厅。算是个……落脚的地方。”
他目光扫过院中的陈设,继续说道:“这院子,最早是周绎爷爷的。”
齐霜安静地听着,心里的疑惑未减,但被他话里的信息吸引了注意力。
“建国那会儿,上交了。”李汝亭的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显得飘忽,“后来零几年,政策松动,允许原房主或者后代按条件买回来。周绎他爸觉得敏感,不想沾手,怕惹人耳目。”
他边说边慢步往里走,皮鞋底落在青砖上,发出轻微的声响。齐霜下意识地跟上,两人停在院子中央的石榴树下。
“周绎那小子,念旧,他想要。”李汝亭说到这里,“但他那时候,手头不够。”
李汝亭侧头看了齐霜一眼,她正专注地听着。
“他来找我,”李汝亭说得轻描淡写,“我就借了他一笔。”
他的用词是“借”,而非“给”,这里面细微的差别,齐霜能感觉到。
“后来手续都办妥了,房本下来,”李汝亭抬手,指节敲了敲身旁冰凉的石榴树干,发出笃笃的轻响,“他把我名字也加上了。”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齐霜问道:“周绎……是谁?”
李汝亭才意识到她并不认识周绎。